《海上花列传》对白翻译（六十）(3)

老包跨进门口，两厢房倌人、娘姨、大姐齐声说：“咿，老包来了！”李鹤汀正在杨媛媛房间里，听了，也向玻璃窗张觑，见是老包，便欲招呼，又见后面是个方蓬壶，因缩住嘴，却令赵家娒楼上去说：“请包老爷说句话。”约有两三顿饭时，老包才下楼来，李鹤汀迎见让坐。老包问：“有何见教？”鹤汀道：“我请殳三吃酒，他不来。你来得正好。”老包大声道：“你当我什么人啊？请我吃镶边酒，要我垫殳三个空！我不吃。”鹤汀忙赔笑坚留，老包偏做势要走。杨媛媛拉住老包，低声问道：“赵桂林是不是要嫁人了？”老包点头道：“我做个大媒人，三百债，二百开销。”鹤汀道：“赵桂林还有客人来娶？”杨媛媛道：“你别看轻了她，之前也是红倌人。”说时，只见请客的回报道：“还有两位请不到，卫霞仙她们说：‘姚二少爷好久不来了。’周双珠她们说：‘王老爷江西去了，洪老爷不怎么来。
’”李鹤汀乃道：“那老包还要走的话，我就不开心了。”杨媛媛道：“老包说着玩呀，哪走了。”俄而请着的四位——朱蔼人、陶云甫、汤啸庵、陈小云——陆续咸集。李鹤汀即命摆台面，起手巾。大家入席，且饮且谈。

朱蔼人道：“令叔是不是回去了？我们竟一面未见。”鹤汀道：“没回去，就于老德一个人回去了。”陶云甫道：“今天人少，何不请令叔来叙叙？”鹤汀道：“家叔哪肯吃花酒！上次是被黎篆鸿拉住了，叫了几个局。”老包道：“令叔定是有点本事的！也算是老上海了，倒没用过什么钱，只有赚了拿回去。”鹤汀道：“我说要玩，就是花点钱，也没什么，像我家叔这样谁吃得消？”陈小云道：“你这次来发财了没？”鹤汀道：“这次比上次还输得多。殳三那欠了五千，前天刚刚付清。罗子富那一万呢，等卖了油再还。”汤啸庵道：“你一包房契，可知道多险啊？”遂将黄二姐如何攘窃，如何勒掯，缕述一遍，并说末后从中关说，原是罗子富拿出五千洋钱赎回拜匣，始获平安。席间摇头吐舌，皆说：“黄二姐倒是个大开销！”杨媛媛嗤地笑道：“夷场上的老鸨，都是开销啊。”老包闻言，欻地出位，要和杨媛媛不依。
杨媛媛怕他恶噪，跑出客堂，老包赶至帘下。恰值出局接踵而来，不提防陆秀宝掀起帘子，跨进房间，和老包头碰头猛地一撞，引得房内房外大笑哄堂。老包摸摸额角，且自归座。李鹤汀笑而讲和，招呼杨媛媛进房，罚酒一杯。杨媛媛不服，经大家公断，令陆秀宝也罚一杯过去。于是老包首倡摆庄，大家轮流豁拳，欢呼畅饮。一直饮至十一点钟，方才散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