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列传》对白翻译（六十三）(5)

正忙乱间，相帮取到一瓶药水，阿珠急取两只玻璃杯，平分倒出。淑人心疑尚恐不曾吐尽，先去呷了一口。双玉怒极，一手抢那杯子照准淑人脸上甩来，泼了淑人一头药水。幸亏淑人头颈一侧，那玻璃杯从耳朵边撺了过去，没有甩着。淑人远远央告道：“你也吃点啊。你吃了这个药水，随便你要什么，我都依你，好不？”双玉大声道：“我要什么？我要你死啊！”周兰、双珠同词劝道：“死不死的再说，你吃了吧。”阿珠、巧囡也帮着千方百计劝双玉吃药水。双玉不禁哼地笑道：“劝什么？放着等我自己吃好了！他不死，我倒犯不着死给他看，定要他死了我才死！”说着，举起玻璃杯，一口一口慢慢地呷。巧囡绞上手巾，揩了一把。不多时，一阵翻腹搅肚，喉间汩汩作响，便呕出一汪清水。周兰、双珠一左一右，搀着臂膊，叫双玉只顾吐。双玉一面吐，一面还喃喃不绝地骂。直至天色黎明，稍稍吐定，大家一块石头落地，不好再去睡觉，令灶下开了煤炉，燉口稀饭，略点一点。
淑人知道双玉兀自不肯干休，背地求计于双珠。双珠攒眉道：“双玉的脾气，五少爷也知道的，她哪肯听别人的话。我们是一家人，也不好跟她说，就是说了也没用。你倒是请个朋友来劝劝她，她兴许倒听几句。”一句提醒了淑人，当即写张字条速令相帮去南市咸瓜街请永昌参店洪老爷。大家把双玉扶上大床，各自散去。淑人眼睁睁地独自看守，守到日之方中，洪善卿惠然肯来。淑人赶出迎见，请进双珠房间，细述昨宵之事，欲恳善卿去劝双玉。

善卿应承，踅过双玉房间，见双玉歪在大床上，垂头打盹，调息养神。善卿近前轻轻叫声“双玉”。双玉睁眼见了，起身让坐。善卿随口问道：“身子可好？”双玉冷笑两声，答道：“洪老爷，你别假模假样了！五少爷请你劝我，我没有第二句话，我如今定要跟他一起死！他到哪我跟到哪，非一起死了完事。没有第二句话！”善卿婉婉说道：“双玉别啊，五少爷一直挺要好，定亲的事也是他哥做的主，倒不能怪他。按我说都一样，没什么大小。我做个大媒人，还嫁给五少爷，你说好吗？”双玉下死劲啐道：“呸！我去嫁他那个没良心的杀坯？”只说了这一句话，仍自倒下，合目装睡。
善卿无路可入，姑转述于淑人。淑人更加一急，唉声叹气，没个摆布。善卿探问双珠，毕竟双玉是何主见，不想双珠亦自不知。善卿道：“是有谁教她吗？”双珠道：“双玉哪里要人教！如果是我们教的，只会教她做生意，没教她别的啊。”善卿再四寻思，终不可解。双珠道：“我想双玉的意思，一半是为五少爷，一半还是为双宝。”善卿呵呵鼓掌道：“一点没错，有道理。”淑人拱立候教。善卿复寻思多时，呵呵鼓掌道：“有了，有了！”淑人请问其说。善卿道：“你别管。你说双玉随便要什么，你都依她，有这句话吗？”淑人说：“有。”善卿道：“我替你解个冤结，多则一万，少则七八千，你可愿意？”淑人说：“愿意。”善卿道：“那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