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事物语·起源·王政篇·其六(5)

虽然是这么答应了家乡的小伙子们要带他们去参观外城，但生活却迫使孔特尔打破了约定——晚些时候，和他同一批出发的、前去西方的信使们返回了阿提拉的麾下报告状况。
派去西方的信使有两人，从西方返回的信使只有一个。
被割去了耳朵和鼻子的信使带着同伴的首级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告知来自西方的诸侯们的回信。
“那些穿着罗马人服饰、用着罗马人的姓氏的卑鄙的诸侯们拒绝臣服于王的威名之下。”
——这就足够了。
阿提拉从位置上站起身，简短而平静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那就把这些已经变成罗马人的家犬的匈奴人们，一个接一个砍下头来，把首级丢到罗马人的长城里去。”
雨早就停了。
尚未完全被圆月替代的夕阳照射在草原之上，从南方归来的猎鹰振翅迎着夕照向西飞去。
夜幕下落，月亮也未照常升起。
在一片昏暗当中，雨水悄然落下。
阿提拉躺在床上，闭着双眼，安静地听窗外的雨声。
外面没有风，似乎是一丝风都不存在于雨水之中，雨静悄悄地下着，沿着木窗的间隙缓缓滑落，滴打在石制的窗沿，连同雨水落在水洼上的声响一同传入耳中。就像是拂尘轻轻地拂过桌面、杨柳的枝叶在阳光与微风中，沙沙地响。阿提拉在现实与睡梦的边缘听着雨声，突然怀念起住在龙纹国时负责自己起居的小厮与种在院子里的杨柳。
小厮比那时的自己小得多，总是踮着脚拿拂尘打扫自己的书桌，又或者拿着和他差不多高的扫帚站在门前扫地，一扫就是一整天。而自己并不在住的小竹屋里看书，总是跑去书馆随手翻阅，也是一看就是一整天。那家伙非要等自己回来才放下扫帚跑回自己的排屋睡觉。
想到这里，阿提拉无声地浅笑着，继续朝梦境的深渊滑落。
他继续追忆。依托着宛若是杨柳的枝桠在风中飘摇作响的雨声，追思那些种在龙纹国皇宫里的柳树，还有沿途的亭子里闲聊的年轻的皇帝子嗣与贵族的子女，以及南方温柔的春日温度。当然，还有自己偷偷跑到外城的平民街坊时所看到的那些热情叫卖商品的店家、牵马游街的文人们、腰上别着刀剑的剑客、坐着自家板凳在树荫下扯家常的本地人。
洛崤是多么地繁华啊，与自己的河图城、乃至于是与现在尚未想好名称的新的国都相比，龙纹国的国都是那么的安稳、繁华、惹人羡慕。
逐渐地，逐渐的。
他终于陷入了梦的世界，将窗外的雨声与对过去生活的追忆抛在身后，睡着了。
与往常荒诞的梦境不同，当他在梦中聚拢自己的感知，他察觉到自己处在更加荒诞的、接近于现实的梦中的世界。
已经很久没来了，确实是很久没来了。
上一次来这片漆黑的空无一物的原野，还是在击退龙纹国军队之前。
阿提拉看着自己的梦中的原野，转过身，朝左侧迸流的河流走去。
天空与原野一样漆黑昏暗，但声音告诉他需要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