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事物语·起源·王政篇·其二

太阳坠落了——
男人站在高地之上，看着远方燃烧的黑烟与夕阳，不禁如此想道。
太阳坠落了——这绝不是过于夸张的修辞。匈奴人百年的国都已经被当作佳肴，由龙纹国所享用了，远方的烟火正是他们焚烧尸骸及其他无用之物的明证。
太阳坠落了，这个国家也完蛋了，那么，像自己这么渺小且孤独的人，究竟要怎么存活下去呢？——反正在这里是活不下去了。
究竟要到什么地方去呢？
龙纹国正和匈奴交战，自然是不能去龙纹国了。而龙纹国东侧的近江国更不能去了，上次想在那里混口饭吃，可是差点把命都丢掉了。只能选西边的罗马了啊……可是那里太平日子久了，也不知道自己这个佣兵头子能不能混口饱饭。
男人站在丘陵之端陷入沉思，负责监视环境的手下却没让他有机会好好地得出结论。
“头儿，格里齐斯的人来了。”
那群老爷怎么这时候来了……现在可是兵荒马乱的时候，一个弄不好就把自己都搭进去了。就算说是严守约定，现在来让我和那个人质殿下见面也于事无补才是……嘛，终归还是要见一面。
他不禁扬起头，咧开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脸来。
——好歹自己也是匈奴的小小部落首长啊。
“我知道了，这就来。”
男人给出了自己的回话，转身扯了扯长袍，舒了口气，朝自家的营地走去。
北风如同浪潮，一阵阵扑倒草原上的枯草，他抬腿跨过栅栏，踩着冻得发硬的泥块，就像是巡视城堡的士兵一般周转在自己的领地上。
最终，他停下了脚步，在属于宾客的帐篷前伸出手，撩起厚重的布帘，弯腰探身直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单手支着下巴的青年。
——这家伙是谁？格里齐斯新来的家臣吗？
“这位是归国的殿下，阿提拉。”
格鲁鲁尔的话语声从青年的身后传来，男人这才发现格鲁鲁尔根本就没有入座，更确切来说，整个帐篷里只有青年坐着。
格鲁鲁尔向男人介绍着，同时狠狠瞪了一眼这个直愣愣盯着殿下看的、没规矩的家伙——这副恼恨又无处发泄的神情惹得海因姆尔在一旁苦笑不已。
“杰克……你是叫杰克——没错吧？”
阿提拉直起身板，看着男人的双眼询问道。
男人毫不回避阿提拉的视线，挑着眉毛，毫无忌讳地畅言所想。
“嗯，是这么个情况，我是杰克，杰克·史密斯。父亲是罗马的铁匠，母亲是匈奴女人……阿提拉殿下今日找我是为了什么呢？说起来，我可是很忙的，实在是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毕竟，我们这种小人物如果不每天努力生活，那就连下一顿饭都没得吃啊——锦衣玉食的殿下，究竟有何贵干？”
阿提拉、匈奴人的王子端坐在干草编制的台椅之上，不为混血儿的嘲讽而恼怒，反倒敲了敲桌子，以提醒自己的部下格鲁鲁尔不要为无谓之事而过于恼怒，这才开口向杰克辩驳：“确实如你所说，我就是个锦衣玉食的家伙。‘肉食者鄙，未能远谋’，否则，哪儿来的内乱？匈奴人在草原上休养生息，就如同能够千里奔驰的骏马在草场安息，然而，这些千里马现在却为了区区嫩芽而撕咬不止，反倒让虱子吸足了血。然而，骏马终究是骏马，虱子永远是虱子。一匹骏马会因成群的虱子而倒下——当它重新站起，摇齿提辔、纵情奔腾，虱子便会随风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