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事物语·起源·王政篇·其八

诸位，你们认为魔术、乃至于魔法的本质是什么？
用史学者的话术来讲，就是使用传承自精灵族、巨人族的古老技术来引发近乎于奇迹的事象；用魔术师的理论而言，魔术即运用自身的“小源”、生命能量的波动引发“大源”、存在于世界空间内的游离魔力的共鸣，最终实现对某一现象的复原和再发生；用过去的常识来说，使用魔术就是达成人无法成就的奇迹。
在探究本质之前，我们不妨思考一个问题：怎么点火？
普通人能想到利用燧石、火柴、燃烧物来引发火焰这一现象，魔术师则会更为直接地尝试加热一点，最终使物体燃烧。当然，点火的途径不止一种，你甚至能利用透镜和光源来引燃柴火，或是惯于行使仪式魔术的魔术师们也能够借用过去的精灵们的力量——请求精灵帮他点燃一堆火。
而这一切的行为与尝试，都是为了实现一个目的——点火。
没错，魔术的本质：不过是为了达成结果所使用的某一工具、是从现在时刻迈向预想未来的某一过程、是为了探究事物存在与可能性的方法之一。
——摘自《新历207年温莎·列奥尼得维奇·葛朗台教授于卢西塔尼亚大学新生授业演讲手稿》
今夜月色并不是很好。
守门的士兵提着制式弩机，守望着漆黑的空阔的原野。他看着无垠的黑暗与阴影，不由得想起十多年前跟随父亲行商时在海船上看到的暴风雨前的大海。
他眼前的原野确实如同幽暗的大海，是如此平静与空旷，似乎连时间也在这样的原野上静止了——但在平静的深处，是否隐藏着什么？是否存在着什么？——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所以人才会对广阔且浓郁的黑夜感到恐惧，这种恐惧源于未知。
士兵恪守职责，背靠着城门守望漆黑的宁静原野，安静等候黎明到来。倏忽间，起风了。风吹得城墙边角插着的旗帜簌簌作响，将城中道路上的尘土卷地到处乱飞。
——或许明天应该提醒打扫的人多浇点水。
士兵如此百无聊赖地遐想，打了个哈欠，朝天上看去。
月西斜了。纤细的弯月沉沉地朝西方的大地坠去，就像是将被收回的风筝，被人拽着线，一节一节地往地上拖去。月色越发朦胧，士兵所在的西南门角渐渐地、仅剩下挂在城门的火炬安静照耀狭窄的区域，而在此之外的世界则彻底沉入黎明前的黑暗当中。他顿了顿脚，吐出一团白气来，紧扣弩臂的手指因夜寒而发白。再过些时候，等换班的同事过来，他就能返回家里，喝上一杯温好的酒汤，沉沉地睡上一觉；再过些日子，等钱粮发下来，他就能拿着薪酬去给自己的妻买一身南方贩来的棉衣，再买块木头，给儿子做个木马——在寂静的寒夜里，瑟瑟发抖的士兵期冀着，等待着。
星空西垂，月沉入了云海，而东方渐渐地有光从大地之下露出。
新的一天到来了。士兵的工作结束了。他与赶来换班的同事交肩而过，摇摇晃晃地打了个呵欠，放下弩机进城去了。
而远处丘陵上的老人冷眼旁观事物的变迁。老人刻意避开这座崭新的城市，在无人的丘陵席地而坐，沉默地微笑，孤独地旁观世人的欢喜剧目。在夜间赶路的手杖倚在左肩，马灯早就取下来了，他熄灭了灯火、把这盏灯摆在脚边。老人放下了兜帽，微风从他的发间穿过，吹得稠密的白发迎风轻微抖动。尽管脸上尽显老态，他却又一双年轻的眼睛。这双眼睛就像是看到喜欢的玩具的孩童的熠熠生辉的眼色，老人透过这双眼观赏这座新的都城。真是矛盾啊，明明头发已经浸染岁月的苍白，可他的身体活动却自如地如同一位健壮的青年——他最后看了一眼即将升起的太阳，左手拄着手杖站了起来，右手则自如地提着灯，顺势将马灯挂上了手杖，随后，阔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