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德里亚科夫：3、7、A（下）(5)

“你疯了，”耿卡转向叶果尔道，“钱已经把你搅得精神错乱。也许，你跟我也想干一仗？廖什卡，你去睡觉。”
廖什卡的双膝直打颤。他拖着两条腿走到自己床前，钻进被窝。他的脑袋才触及枕头，立刻又感觉到塞在里边的一包钞票。有一刹那他曾产生一种强烈的愿望，想蹦起来大喊：“哥儿们！钱在这儿！他把钱塞在我枕头里了！”大伙都相信他。怎么能欺骗自己人呢！可那家伙刚才威胁说：“你只要露半点口风——我就宰了你！”这号人心狠手辣，的确干得出来。
廖什卡把两腿向腹部蜷曲，躺着不动——他怎么也睡不暖和，只觉得怕冷。
而叶果尔则用啼哭的音调哀叹着：
“他会逃跑的……等他带着我们的钱过了河，到哪儿再找他去？……”
“那就跟不穿裤衩出门差不多。他这副模样——谁见了都会起疑的，”耿卡懒洋洋地表示异议，“明天你留神看着他点儿就是了。”
“那他待在外边干什么？依我看，他准是在把我们的钱藏起来……”
“非叫他还出来不可。”
有人抬起头来说道：
“得了，哥儿们。明天七点就得起床。”

伊万·斯都普宁从自己那个角落里发出一声喟叹：
“乱弹琴……”
宿舍里静了下来。叶果尔的床铺响起吱吱嘎嘎的声音——他也上了床。
廖什卡耳朵隔着枕套贴在钞票上一声不吭。畏寒的感觉过去了，但一种复杂、陌生而痛苦的心情攫住了他。布舒耶夫很快就要回到他旁边那个铺位，可在并不太久以前，那是托尔卡·斯都普宁的床铺。托尔卡经常把从书上读到的东西告诉廖什卡，给他讲大城市、高等学校、专家学者以及能把流送段上所有的人带上天的飞机。廖什卡听托尔卡讲的时候，觉得他们流送段以外的天地仿佛是一个住着许多强者和好人的童话世界。现在他第一次认识到：在那个大千世界里也还有尼古拉·布舒耶夫者流。托尔卡讲的事情与这个黑心的人怎么联系得起来？大千世界错综复杂、难以理解……
廖什卡紧闭双目躺着，觉得自己在生活面前无限渺小、一筹莫展、愚蠢透顶，而那个生活却像汪洋大海包围着他熟悉的小岛——给森林挤到江边的一个小小居民点。这是延续太久的童年时代的第一回失望，第一番惶惑，第一阵恐惧，第一次天真的省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