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德里亚科夫：3、7、A（下）(4)

廖什卡不敢违拗。他把腿伸进胶皮靴筒，两手提着裤衩向门外走去。谁也不注意他。
从树林后面升起一轮几乎无缺的圆月。黑糊糊的江上始终那么均匀地传来水的轰鸣，它对人间的一切纷扰完全无动于中。廖什卡站到墙下暗处，由于只穿一条衬裤难禁夜寒而瑟缩不已，只得勉强抑制牙齿打架，开始等待，并不时四顾张望，似乎有一双不信任的眼睛从旁监视着他。廖什卡留神谛听，注意在江水的喧嚷中有没有脚步声趋近……
他等了很久。仅其一侧略被修去些边缘的皓月，照亮了宽敞的院子和院子中央的一只铁桶。办公室的一扇窗户里有灯光。萨沙坐在那里。要不要立即跑去告诉他：布舒耶夫在打坏主意？……萨沙是不会退缩的……
廖什卡站在原地倒脚，全身瑟缩，不敢拔腿奔跑。
台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布舒耶夫出现了，他穿一件白衬衫，衣裾没塞进裤腰，胳膊肘夹住斧子。他用不拿东西的另一只手抓住廖什卡的胸部，把他拉到自己面前，喷着呛人的烟味气急败坏地悄声说：
“你枕头里有十撇①……星期六你带到自己村中家里去。藏严实些，我会去登门拜访的。是不是很快就去，那没准儿，反正一定去……你家住在亚列姆诺耶，右边第三座房，我全知道。你想要耍滑头——就别想活。要是事情顺当——给你两撇买糖吃。明白了吗，小老弟？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钱在你那儿。让他们搜我的身也不打紧。”

①译者注：“一撇”即一千。“十撇”即一万卢布。
布舒耶夫从牙齿的缺口中吐出一口唾沫。
“去吧！”
廖什卡的牙齿直打小鼓。
“你把钱还了吧，”他向布舒耶夫提出请求，“哥儿们都气极了。”
“不用你教我，你的乳臭还没干呢。”
“那……那么你马上离开此地。拿了钱离开此地。”
“嗬，狗东西，你的牙齿在打鼓……离开此地？没有身份证怎么离开？……萨沙把我的身份证扣在他那里……去，去，不然他们对你也要撇嘴了。记住：你只要露半点口风——我就宰了你！”
十七
廖什卡回到人多热气高的宿舍里。有人已发出无忧无虑的鼾声。耿卡·沙马耶夫在抽烟想心事。钞票依旧散扔在地上。
叶果尔·别都霍夫靴子也不脱，和衣俯卧在自己床上，听到开门的声响打了个寒战，蓦地一震，遽然昂起头来——目光异常，眼皮通红，面孔浮肿。
“你到那边去了？看见他了？”他声音嘶嗄地问。
“看见谁？”廖什卡反问时的语调有些情虚。
“谁，谁！……还装蒜。你先出去，他跟在你后头。你跟他串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