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德里亚科夫：3、7、A（上）(8)

几根原木神经质地晃晃悠悠在水面漂浮，仿佛还没有从意外的震荡中恢复过来。船下的水黑糊糊的，无数片黄色的泡沫在打旋。这时有一支桨映入廖什卡的眼帘……
看到这孤零零的一支桨，廖什卡不禁毛骨悚然。刚才一个人还活着——一下子没了。在七零八落地漂浮着木头的黑色水下深处，潜流想必正懒洋洋地挪动着一具气绝的尸体。完了。事情就发生在你眼前。真教人不寒而栗……
前面是一锅滚水似的小头滩。倾覆的小船已在那里被浪头抛来掷去。
突然，廖什卡在一根木头滑溜溜的拱背上看见一只湿漉漉的衣袖、一只黄色的手。
“嗨！……”他急忙大叫，但声音嘶哑，喊不出来。于是他抓起浆板……
一张没刮胡子的黑黢黢的脸因痉挛而变了样，失去了理智的眼睛睁得老大，仿佛由于恐怖还失去了颜色。
“嗨，朋友！你松手！我把你捞起来……嗨！”
但那人用胡子拉碴的一侧腮帮紧贴木头，从粘在额上的头发底下举目仰视，却不答话。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死死地抓住木头。
“快松手啊，死鬼！”廖什卡哭着向他喊道，“快松手！你我马上又要进急滩了……”

小头滩愈来愈近，船又开始颠晃。倘若首尾掉转，那么，尽管过了大头滩，他俩也能葬身在小头滩。
廖什卡跳上船时习惯地把自己的篙子也扔进去。要是没有篙子，他是不可能把落水者捞起来的。现在他用篙子钩住那根木头往自己这边拉过来，生气地对准那只发僵的手打了一下，一把揪住溺者的头发……
陌生人躺着人事不省，头搁在廖什卡的一只胶皮靴上，一条腿别扭地蜷曲在自己身下。
登岸后他苏醒过来，倒在地上，呕吐了半晌的水……
六
到宿舍里他给放在以前托尔卡·斯都普宁睡的床上。托尔卡是廖什卡的好友，如今到城里培训班进修去了。
陌生人的脑袋搁在枕头上，胡子没刮的下巴颏儿向上翘起，结喉旁的胡子碴儿下面看得出一根血管在搏动，双目紧闭，细长的胳膊伸直在身体两侧，十指不由自主地弯曲着——这是一双筋疲力尽的手。宿舍里热得很，毯子只给他盖在腿上，让扁平而肋骨隆起的胸部裸露，只见上面刺着这样的字句：“岁月流逝，幸福无着。”
流送工人们麇集在周围，压低了嗓门议论纷纷：
“看来这汉子尝过铁窗风味。还刺着字儿当装饰：‘幸福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