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驼辫儿的叛逆生涯（二十二）

张云雷踏上香山的石径路，脚下枯枝残叶满地，窸窣作响。谁也没有想到一切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心云从广德搂后台出走的那天晚上，爱情出现了裂痕。张云雷怀着痛苦而惊讶的心情看到，那一向似乎很牢固的情谊在渐渐破裂。和心云大吵了一架之后，他越来越受不了女友对奢华新潮的追求，正如心云不理解他一头扎进相声里一样，他原以为自己是个反叛的人，直到后来才发现自己是传统的坚定拥护者。
心云走到了山顶，只见薄雾淡淡，紫色云霭时隐时现，缕缕云丝穿行亭内外，张云雷身穿月白色大褂，脊背单薄，身影孤削，凝神伫立在紫烟亭下，红叶半遮着他的脸庞，一双秋瞳隐隐透着离愁的思绪，与初见时不同，他的浮躁之气已有所褪去，显得更为清冷，似要踏云归去。
“来了。”张云雷缓缓回过头，淡淡说了句，然后撩袍坐在石阶上。心云坐在他身边，落叶随着汩汩溪在面前流过，闪着灰暗的光。
“难道我们的感情真的要像这落叶一样衰败了吗？”
“心云，我是爱你的。现在依然爱你，可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不再是从前那个张磊 ，如果我们在一起，你必须接受我的生活方式。否则，我们继续走下去只会是个悲剧。”
“当年那么苦的日子都觉得甜，自从你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你是个好徒弟好师兄，唯独不是个好丈夫。我对你是忠诚的，相信你对我也是。我们还得到了父母的祝福，谁能想到琐碎的生活就割裂了我们的感情？”心云哀怨地凝视着枯叶，两眼噙满泪水。张云雷望着她熟悉的侧影和浓密的头发。对这位曾经那样亲近可爱的姑娘升起一股怜惜之情。他小心地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你为我出头生气的样子可爱极了，那么热的锅炉烫了你你都不肯走。印象最深的是那天下午你弹奏的《巴赫的最后一天》，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生命的力量，那么美，那么热烈。你说过你要教我骑马打枪，你还跟我提到过对纸醉金迷生活的厌恶，可是你到底为什么还要维护这样的生活？那是你的虚荣心在作祟，勇敢地放下过去吧，我见过真实的你。你说过我的师兄弟粗鲁，还说李欧对你动手动脚，我相信你，但他们是我的师兄弟所以在我拥有证据前我没办法把他怎么样，除了他还有很多非常优秀的人，他们也许没有你那样的文化水平，但他们都真实地活着。你有勇气爱上一个下九流的艺人，却不能接受艺人的生活。”他顿了顿，等心云先站起来。
“和你分手我很难过，希望你在我的印象里永远美好。”
“我也是。”张云雷轻轻抱了一下心爱的姑娘，注视着她从亭子里走出去，一步步下山，唱起了熟悉的小曲：
三呀嘛更儿里，明月照当空。
听谯楼更鼓响檐前铁马声。
牡丹亭前我空埋怨，点点的相思长叹一阵风。
天边月朦胧，亭前恨无穷。
月下老因何故不来拴红绳？
美人呐，秋香哎，勾了魂的女花容。
他站在舞台上，低着头，面对一个外界“专家”的咄咄逼人，不等他开口，师父先替他挡了回去，又是耐心地解释，又是不露声色地回击，场面话一句接一句，直到把人家弄得不好意思了方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