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留之空 / 03(8)

赫丽安图丝不允许自己以这种自私的欲望去交换对方的无私，哪怕是面对人生的终点也不能退让。
只不过，她真的很希望自己可以看到明天的太阳。
活下来这句话，此刻仿佛变成了会带给她绝望的咒语。
直到一个白发人形匆忙从她眼前跑过，只留下了一句话。
“指挥官赫丽安，救援直升机还有30秒到达，请务必再坚持一下！”
赫丽安图丝无力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形的背影，认出了那是她的副官P08。
可是P08如今的形象与数十分钟前的大有不同——头顶的军帽不知何处去了，腰间用来存放备用弹匣的皮包不见了踪影。与它们一同消失的还有P08平时披着的那件合身的灰蓝色军外套，以及她的左手手腕。
真是有点不可思议，失去了手腕，弹药也差不多用尽的情况下，P08依然一往无前地向前线跑去。
而已经无力向她喊话的赫丽安图丝只有依赖通信器向她下达“最后的命令”。
“P08，能听到吗？我知道你虽然有云图备份，但……”
“请活下来”，赫丽安图丝已不知如何说出这个有点过分的要求了。
作为战术人形，作为有云图备份的战术人形，她们早已做好被摧毁，从另一个全新的素体上醒来的心理准备。
什么是死亡，怎样才算活着，也许对于人和人形来说永远都是不一样的概念。
尽管如此……
“明白了，指挥官，我会尽量做到的，能为你效力是我的荣幸。”
让赫丽安图丝感到意外的是，P08还是猜到了她的意图。
这不是永别的宣言，但也足够让赫丽安图丝有所感慨。
赫丽安图丝想哭，这几天里她第一次切身地感受到生与死其实是如此相近的两个区间，甚至还有交集。
可她终究忍住了。
有人告诉过她，就算是哭，也要等到战斗结束了之后。
而那个人，如今就在她的背上，陷入了生与死的交集之中。
“呐，你说，人形会不会背叛指挥官呢？”
“开玩笑的吧，这怎么可能？非要说的话，只可能是中了病毒之类的？”
两位护工人形在病房外的闲聊，透过紧闭着的房门，朦胧地传入了伊琳娜的耳朵里。
“可是我听说，这个病房里面的指挥官，就是被自己的副官打伤的呀。”
“吓？你是从哪打听到的消息？”
“就是那个……呃，下午好，秘书小姐。”
紧随而至的是一阵均匀的脚步声，以及伊琳娜不曾熟知的第三把声音。
“下午好，指挥官伊琳娜的情况如何？”
“非常不理想，失血过多，内脏器官也开始有衰竭的表现。”
“另一名指挥官呢？”
“身体多处擦伤，但总体没有大碍，只是有点虚脱而已。”
伊琳娜努力听着，同时也努力想要撑开自己的眼皮，或者是挪动自己的手脚，然而都不管用。
甚至是曾经中枪的地方，她也无法感受到痛楚，简直就像是身体的各项感受器官与大脑失联了一样。
这场“意外”中的唯一幸存者——听觉则因此变得更为敏感、强悍，让伊琳娜在隔着一扇门、在各种医学仪器的吵杂声的干扰下，依旧清晰无比地听见房外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