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绕城高速下流浪(5)

警擦找不到他的住址，也找不到他的亲属。他在前往少管所的车上跳窗逃跑了。曾在太平间尝试安抚他的警察甚至没尝试阻止他。
梦里的母亲穿着长裙，仿佛这能够些许提升她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父亲呢？我一年见不到几次父亲，我不清楚关于父亲的一切。那天晚上父亲在开车的时候一直在偷偷瞄后视镜看，他想看我，但他什么话都不说。他一直很少说话。我讨厌父亲。他从来抛下我不管，让母亲照看我，他从来不关心我，他说不定也不关心母亲。
他们死了。我该庆幸吗？
不，你不该！第二个声音告诉他。你理应是清醒的，你理应是警醒的，是你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这其中肯定有哪里不对，可能是记忆出了错，抑或他的整个论证的逻辑出了问题，可是他就是找不出问题。他不懂这个结论是如何跳出来的，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害死了父母”这个结论听上去是多么正确，可是他拿不出任何证据。
如果真的是他害死了父母，那该多好啊。他也不用去打零工时找人不断追问，不断打听，他不用去找当年的记录，查资料。他只需要在最后一个晚上，太阳即将升起前的最后的时刻，光明正大走进收费站，在检查站人员的追逐下，轻轻地朝外一跳。他甚至不需要弯膝盖。

冷静。你不能死。
为什么？
冷静。我只能告诉你要冷静。
赵勇努力压制心中的火，他下意识地伸手往裤子口袋里伸，但他摸不到任何东西，手里空空的。烟抽完了。他忽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想起先前找到的那只烟盒，连忙在地上搜找，最后双腿不禁跪在荒凉的地上，颤抖地打开盒子。
里面还有半根别人没吸完的烟。他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老旧的打火机。他的手心正不停地冒汗，他好几次没能成功点烟。他最后点起烟，弯下腰猛吸一口。
赵勇整具身体慢慢地后仰，眉头也逐渐松开。他闭上眼，母亲与父亲的争论已经消失了，他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他能听见绕城公路上的熟悉的蜂鸣声，闻得到城市边缘特有的某种廉价香水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逛过的商场。他又吸一口香烟。对，货真价实，这是真货。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抽真烟。
他的不适感消失了，而脑海里出现了那个白净又打扮得粉红的女人宽衣趴在草地里的模样。女人，女人，他吸入了第三口，他的身体前倾，双臂停留在空中，手心朝向自己，仿佛在抓什么东西。他停留在那个姿势，如同一幅哗众取宠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