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绕城高速下流浪(2)

这就是追求快感与刺激的代价，赵勇告诫自己。一定是因为你以前贪图享受，没能考进城里的初中，没评上纳米时代的新兴优秀人才，没拿到进城的资格，所以造物主决定要你受苦，要你父母死在进城的临门一脚的时刻，要你永远与心心念念的城市隔着一张铁丝网，隔着一条高速公路。
不过听说他们明年要把铁丝网的材料换成最新的纳米产品。看，那天晚上造物主没让你死，给你留了一条生路，可你却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过着浪荡生活，造物主要加大惩罚的力度呢！
赵勇的脸上露出了外人难以察觉的笑容。这边很少有外人，昨天晚上他还遇见过一个躲在被封死的涵洞的入口的流浪汉，看上去还不知道这里涵洞都被封死了，那人问赵勇有没有钱，他说没有，他又问有没有烟，赵勇说只有一包假烟。
他几乎把所有挣来的零钱都换成了假烟。只要没有烟，他晚上根本睡不着。赵勇在为别人做工的时候听别人谈论过不同烟的质量，那些老烟鬼说现在的假烟里都掺点货。他知道那是什么成分。他曾数十次尝试凭借自己的意志力戒烟，最后他发现他只能做到不在白天抽烟。当太阳落下，有什么东西就会在他的脑子里不断爆炸，像是新年爆竹，他不敢睁眼，不敢抬头。

而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这是个难得清醒的夜晚。赵勇在龟裂的水泥板路上来回踱步，想要尽力维护他脆弱的神经。我到底犯了什么罪？我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当时父亲在开车，母亲与我坐在后排，为什么母亲跟着父亲一起死了？我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是母亲让我活下来的吗？
他摸索着站起来，没法从头脑体操中脱身的他，想要去呼吸久违的新鲜空气。他发现自己的身体正站在夜晚的路基与田地之间的水泥路旁，于是带领躯体向前走。他走得很慢，双腿还不怎么听使唤。他正沿着绕城高速往前走：他意识到自己在兜圈子，兜整座城市的圈子，只是对他而言脚下的这些水泥路泥路柏油路都是直的而已。他记起整个绕城高速在地图里的扭捏的样子。橙黄色的曲折蜿蜒的线条，一环扣着一环，盘踞在这座城市之上，如同恒久的年轮。而重重幕布所环绕包围于其中的，便是地图上的那颗星星。
高处的路面传来连绵的沉闷的引擎声，搅动他的五脏六腑，赵勇感到阵阵头痛，只好如溺水者一样抬起头尝试调整呼吸。他注意到了天空的暗红颜色，他依稀想起小时候所看见的天就一直是这个颜色，而此时在头顶上的那片苍穹里找不到任何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