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丽娜·弗洛雷斯：塔尔卡瓦诺(6)

不过听到潘丘说这番话并不奇怪，福音教徒身上确实有种东西始终与潘丘的性格相契合：痴迷，狂热驱使下的胡言乱语。你能想象得出他会带着多年罪孽之身皈依基督教，也能想象他在小镇广场中心自称是了解神秘宗教事件的先知，身边还围着一群教众，比如马尔基多和我之流。
①译者注：源自《圣经·旧约·创世记》第十二章第一、二节：耶和华对亚伯兰说：“你要离开本地、本族、父家，往我所要指示你的地去。我必叫你成为大国。我必赐福给你，叫你的名为大，你也要叫别人得福。”
卡米罗现身的时候，潘丘还没有讲完他的新计划。卡米罗大潘丘一岁，他也很矮，但更瘦弱。无论是体型上还是其他能力方面他都不像哥哥，但他的暴脾气弥补了这一点。他动辄挥拳相向与人扭成一团，尤其是和潘丘。卡米罗穿了一条运动裤，这条裤子即便是睡觉时也从不脱掉；手里还拿了一块西瓜当早饭。他抬了抬眉毛算是和我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在远离我们仨的空地坐下。他头靠着房子的外墙，情绪不佳，仿佛为了清晰表明自己对潘丘正在策划的事情绝无半点兴致。
卡米罗坐在一旁，我们三个站在楼梯上，那天上午，我们四个人最终到齐了。如今的我将当时的我们视为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团伙，其中每个人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马尔基多年幼天真，卡米罗暴躁好斗，潘丘冲动好事，脑中净是疯狂的点子；我是他这枚硬币的另一面，也是他忠诚的伙伴，冷静沉默善于思考。我们就在那儿听着潘丘唠叨，完全陶醉在自己的计划中的他语无伦次，一句连贯的话还没说完又紧接着冒出下一句，像极了山脚下的海浪：这一波尚未平息，下一波又涌上来了。马尔基多和我时不时打断潘丘请他直奔主题。

最重要的是他们把乐器留在教堂里过夜。这是潘丘走近贝斯手身边祝贺他并套取信息的时候对方告诉他的。其实这个教堂不久之前还只是一间用来充当社区健身馆的旧棚屋。
起初，卡米罗对于潘丘的计划和紧张表现得十分冷漠，然而他突然疑神疑鬼地问道：
“那我们怎么瓜分乐器？吉他得归我。”
他的介入导致了这对兄弟的争吵，他们断断续续地吵到了下午，最终商定卡米罗演奏架子鼓，潘丘弹吉他，马尔基多分到贝斯，给我的则是键盘。一想到弹键盘我还挺高兴，这种乐器似乎与我的性格很合拍。键盘手通常都是温和而聪慧，不过如果让我选的话我会要吉他。
那天到了最后，我们每个人都同潘丘一样为这个新计划疯狂，我们决定接下来的日子里要复核行动的细节。我离开的时候看到路边水沟里有一行用炭块写下的字：
“放弃教育好比一个严重错误。”①
①译者注：原文为英语“Give up education as a bad mistake.”这是史密斯乐团的歌曲《校长的仪式》中的一句歌词。
走回家的路上，我满怀期待地想象着接下来的日子。我不知道偷窃这件事最终结局如何，但只要想到这件事我就浑身是劲信心满满。一种升华到无往不胜的境界之感盖过了隐约可见的变数与困难。我仿佛看见我们深夜潜入福音派棚屋教堂又成功离开的那一幕。偷乐器的目的虚无缥缈，我无法想象自己在键盘上弹奏《现在有多远》①的画面，但我能看到自己在加拉斯科兄弟身旁一同享用我们永远买不起的乐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