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夜梦之河（下篇）——Karl Edward Wagner(4)

卡米拉为她挑了件长袖亚麻布衬衫，扣子从袖口一路扣到喉咙，然后为她套上一件从她收紧的腰间垂到脚踝的颜色较深的裙子。卡西露达在女仆讲究地摆弄她时琢磨着镜中的倒影。
我看起来像一幅老旧插画里的某人——一位吉普森女孩，她想，而后困惑于这样的想法。
市井间的模糊噪音穿过敞开的窗户传到她耳边，她第一次意识到与这些熟悉的声响所混杂的，是马蹄踩在砖砌路面上的哒哒声。
“你真不该再提到更多关于要离开我们的事，卡西露达。”卡斯泰涅夫人坚持道，亲昵地倾身向她并把一只手覆上少女的膝盖。
触摸的压力透过发出沙沙声的层层衬裙，传给挨着她坐在沙发上的卡西露达。伴随她每次行动而来的轻语声之河流使她心惊，因它再度显得既陌生又熟悉——丝绸摩擦丝绸的颤抖叹息，犹如枯雪从石块上拂落。她微笑，以下意识的自若把持着茶杯，寻思为何如此细微平凡的感触为何对她而言应是完全的非同寻常。即便是她紧身胸衣的僵硬拥抱现在她也相当熟悉了，故她安适地优雅端坐，听着她的女施主的发言，一部分思绪却与此同时在忧虑的念头中翻搅。

“你说过你没有现下的工作，”卡斯泰涅夫人继续着。“我不需要提醒你城市暗含的对年轻单身女人的危险。你能从那些绑架你的白人奴隶主手里逃脱是极度幸运的。没有会过问你的失踪的家人或者朋友——好吧，我不该暗示等待着你的是怎样可怕的命运。”逃跑的记忆令卡西露达再次颤抖——一段记忆，其中的无形与非确定盖过她逃跑的需求，犹如她的生命优先于她的诱骗。对卡斯泰涅夫人温和的发问她只作出了模糊的回答，而她故事中的哪些碎片半真半假，哪些则全然是谎言，她也无法完全确定。
但有一件事她无比确信:她曾逃开的危险在这间房子的庇护之外等待着她。
“康斯坦斯走之后，这里真是太孤独了。”卡斯泰涅夫人说道，“卡米拉于我是莫大的慰藉，尽管如此她有家务事要做，我也常常考虑寻觅一位伴侣。若是你同意——至少在眼下这段时间里，担任这个位置同我们待在一起的话，我该会有多开心啊。”
“您真是太善良了！我当然会留下来。”
“我保证你的事务不会比为一位相当老派且性情内向的妇人寻找消遣更繁重。我希望这不会让你太无聊，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