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后台》第九十三回(3)

“事到如今，有的事也的确不能瞒着你们了。”冯照洋抹了把脸，长叹一口气，“我从东北来北平，就是为了顶替一位牺牲的同志加入情报小组。小组一共五个人，除了我……”
话说一半突然停住，冯照洋轻蹙着眉偏过头细听，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竹板声。
德云轩的人都知道这是帆半仙又来了。平日里这人就够不招待见的了，这会儿又是说着要紧的，更不能让他进来。
“他还真会赶点！街面上这么乱，也不怕叫人打死！”烧饼愤愤然往外走，“我去轰他去！”
“不是，你等会儿…”冯照洋慌忙起身拽住他。
烧饼被他拽蒙了，“你干嘛呀！等他进来就不好打发了！”
一争一执间，大门就被人推开了，帆半仙手里还拿着那副竹板，鼻梁上架着小圆片墨镜，半长不短的头发全贴在头皮上，一副邋里邋遢的揍性，一张嘴侉里侉气。
“奏啥耶？惦着把我轰出去？”他大模大样地拽了条板凳坐下，抬手一指冯照洋，“要是把我轰出切，他可斗真好不了咧。”
“您这是又算什么灵卦了？”连小崽儿都不爱看他，冷着脸嘀咕。

“这个孩崽子，咋儿至不懂事耶！ ”
“真对不住了，半仙，大仙！”小四摆出笑脸往外推他，“您也知道我们有日子没营业了，今儿又出了乱子，实在没准备，您先外边溜溜吧。”
帆半仙被他推得直踉跄，“哎？不是，你让我把话说完喽喂！”
“等会儿！”冯爷喊住僵持的两人，脸上多少带着点为难，“跟诸位介绍一下，这位是张鹤帆同志。 ”
小四闻言俩手一松，突然一泄劲，帆半仙直接坐地上了，“我呀咧，忒没溜儿了也是。”
整个德云轩突然就安静了，满屋子人齐刷刷把目光聚集在帆半仙身上，一个两个张着大嘴，就差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就这玩意儿，跟你们是一伙儿的？”掌柜的都岔了音儿了，费老大劲把下巴收回来，“你们那个组织，也是忒没点门槛了！”
“您这是什么话。”张鹤帆一撇嘴，翻身站起来，嘴里一点口音都没有了，顺手摘下墨镜，又脱下那件破抹布似的褂子，“我要不捯饬捯饬，怎么把您这老狐狸骗过去啊。”
帆半仙从前那二流子的形象实在是深入人心——穿得活像买零碎绸子的，手里两块竹板都快盘包浆了，一嘴的唐山方言。也没个正经营生，走哪儿都靠蒙，骗吃骗喝是一把好手，油嘴滑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满胡同打听去，连狗都不待见他。可是这会儿，破衣烂衫一脱，摇身一变人改了正派了！这上哪儿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