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度故事 烟火人间] 怀念

谁也不知道，若是杨家的老大爷得知日后的葬礼人满为患，会不会一怒之下就不死了。
早在多年前，老爷子身体还算康健，尚未病入膏肓之时，便将前来探望的一干儿女骂了回去：人这么齐，赶着遗体告别？他这样说的时候，一定不会想到，在他过世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再发过这般正经的脾气。
大约有三年的光景，他不愿意和我们对话了，大多数时间里，他像是旧房间里的一件家具，不发出多余的声响，也不被任何声音吸引，和墙上年迈的时钟、屋最里侧的笨重木床没有两样，闭着眼，垂着头，你叫他叫得狠了，他才动一下耷拉着的眼皮，随后又装着睡去了。可不当家具的时候，他又绝对是个难缠的老头，我时常想，要是有一天月亮也碍眼了，他一定会把这颗“混球”摘下来，碾磨成粉，送到医生那里炼制不老药，医院当然不肯陪着他胡闹，可他准有法，就像当初摘月亮那样，他套上一辆车，把头发剃下来编成一股辫儿，拉车的是他的儿女还有老伴儿，他驶着车搬走一大口锅，最后将一炉灰倒进盐碱地，日里夜里痛骂李白，说他的口水诗只配喂给乌鸦。
他这样怪，起初，子女百思不得其解，一说病糊涂了，后来搬出鬼神来，似乎连他自己都这样以为，于是请了人来看，第一晚安安静静睡下，之后就再不管用了，想来心魔比什么都会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