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间】告别(8)

等待火化的四五十分钟，是在这个地方最无趣的等待，为了让这个等待过得快一些，无关痛痒的人会去看附近的密集地竖满了墓碑的墓地、去百年如一日的小卖部买一些打发孩子的零食、去收银台旁看一看那些在售卖的骨灰盒的造型和价钱。
好歹这几十分钟，非常安静，每个人都好像不愿再说话。
余树小时候来这个地方时候，觉得很有趣，充满忌讳的地方其实也毫无忌讳，隔着围栏走到一块块墓碑旁边，看这些人曾经都叫什么名字。自从自己捧着盒子等待过这四五十分钟之后，很难说出那是什么感觉，也许是在葬礼的三天终于有了一刻可以什么都不做只需要等待后，这个地方就变得熟悉又沉重。
半小时后，大家都会自觉地慢慢集合到取灰处。
哀乐队伍里会有一个人在远处盯着窗口，等孝子接过装好骨灰的骨灰盒，就带头吹奏打破众人围观骨灰的平静。
10：23
回程的车速快了许多，也许是上班早高峰过了。
在前面的灵车少了个大盒子，多了个小盒子，看起来轻便了许多。
囡囡正好坐在余树的旁边，戴着耳机挑着歌。
余树以为她两个月就失去了爷爷会表现出一时无法接受的失落，但她脸上看不到伤心，还是和昨天一样没有表情。

可能自己经历再多，也看不懂别人的复杂。
到了村口，大家都下了车，跟着手捧骨灰盒的孝子一路慢慢走回家，不能跟去火葬场的平辈和长辈就会站在半路等着加入队伍。
姑姑应该是哭了很久，身体都有些瘫软，余树很远就能看到她需要别人搀扶才能站住脚的身影。还有很多头发稀疏或黑白相间的人，应该都是姑父的同事或朋友之类，下午骨灰盒要送去灵堂，非亲属就不能同去了，这些好友想看他被安置前的最后一次，也可以说是姑父变成灰的第一次。
严格来说，姑父是个好人。起码作为村干部，他没做过让很多人不满意的事，在这一片乡镇农村，这是个很高的标准。
在没什么文化的农村人群体里，没几个人能手握权力，还总想着为大家做好事。爷爷常说，人容易被钱和权砸昏头，昏了头，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爷爷也在半路进了队伍，走在余树的身边。
余树等着听爷爷唠叨着问些什么，自己也可以把准备好的答案告诉他。不过刚才余树看到了爷爷在队伍走近时盯着盒子看了很久，爷爷抿着嘴，走过来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余树也就知道他没什么会问的了。
爷爷看到余树独自一人在队伍后面跟着，想走过去说几句话。不过看到了队伍最前面侄女婿的盒子，想着自己也不过七十，就已经对晚辈的骨灰盒见怪不怪了。爷爷上次看着这样捧过来的盒子，是被自己的孙子捧着，里面装着自己最亲的人。一股气好像顶到了喉咙口，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