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间】告别(6)

“我要去啊？几点？”
“七点吧，反正早点来。”
爷爷的声音有点疲了，可能是因为年纪大导致的。
三．
6：50。
睁开眼睛已经是这个时间了。
昨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思，好像到了后半夜才有点睡意。
回过神来，才意识到爷爷在楼下叫了自己好久才把自己叫醒，余树匆忙地应了一声，这次在家起床没有拖拉，误了时间可能就赶不上车了。
一分钟后已经穿好衣服到了楼下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灌到嘴里漱口，再捧一把用来洗脸，看一眼镜子没问题，吐掉了漱口的水，穿鞋时告诉爷爷可以出门了。
爷爷在前面把电瓶三轮的速度开到最大，不怎么回头说话，余树坐在后面醒神。
空气有点凉，湿气也不小，凌晨七点还是雾蒙蒙的，天有点亮了，但太阳好像不打算出来的样子。
7：01。
到了大堂门口，爷爷把车停下，让余树赶紧去。
衣服在姑父家柴房的门背后，余树刚走进去把门从墙边拉开，放下手中的伞，取下装着衣服的袋子，再把门拉到靠墙，就看到门外大队伍在挪动了。
一会功夫，一堆人就沿着村肚里走去了。要是晚来一分钟，余树就不知道怎么去找他们了，虽然敲锣打鼓的声音大，但这个村里的小路他倒是没走过。

这两三天每次出门的仪式都讲究不走回头路，所以才要绕开回头要走的路。
其实余树很不喜欢这样吵闹，在村里住的也有些人是上夜班的，哪受得了早上七点多在自己家门口慢慢走过去的一个敲锣打鼓的队伍。余树是一个睡眠脆弱的人，他能够理解这种吵闹带来的不悦。不过这是当事人拥有一个完整的身体的最后一天，在农村生活习惯了就也只能忍忍了。
从姑父家走到村口，除了一路都要放炮仗的八哥们，其他人都只好跟着队伍慢慢挪。
7：20。
有个八哥负责在车子启动时对窗外放三个炮仗、车子过桥时会有几个近亲往窗外扔硬币、按规矩不能随车去火葬场的遗孀哭送到村口看着车子开走。
仪式做了那么多，总是要走的。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多，看着像是催人走。
两辆坐满了人的车慢慢开走，就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到了公路上，才有了点四轮车该有的速度。
这时候才感觉到像背景音的乐器没了声。
7：43。
来得不算早不算晚，姑父的灵车排在第五个。
还早，等着吧。
余树四处看了看，淘汰的火车头还在西北方向的破旧轨道上放着，西南角能看到一个小区最高的三层楼，东边的平地和北边的人造山都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墓碑，这个地方还是这个样子。除了西边的废弃厂房的房顶在好几层乌云的覆盖下，有点后现代主义油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