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人间】告别(5)

他找到了个角落站着发呆，直到被身旁一个头发白到发黄的老太婆叫他们这群小辈跪在照片，余树还在想自己到底跟他们熟不熟，或者要不要熟起来。
直到踩到因为昨天下雨而湿滑的泥地上打了个滑，他才想起来自己只是因为说不清的原因回家一趟，参加个葬礼，明天就要回去了。没必要做这么费力的社交。
前后排成了个长队，两个八哥在路上拿着一大把点好的香，给走过去的人每人发三支香。队伍从村里到田地里绕了个圈，经过田中间的拐角处，有个八哥在那点好了火堆，每个人把手里飘着烟的香丢到火里就行。一直往前走，再绕回来时，当天下午的仪式就要结束了。
八哥是农村人对操办丧事的师傅的称呼，带头管事的那个叫八哥头，其实加上八哥头总共就四个人。葬礼中很多仪式因为现代工具越来越便利，大家觉得没必要像以前那样用到八个人，尤其是现在不用像以前要八个人抬棺材，才改用四个人。
余树一家三个人走到姑父村里给村民办事用的公用大堂，里面摆了三四十个圆桌，有个四五十岁的女帮厨像是这个公用房的负责人，端着和手臂差不多长的托盘在过道中快走而过，一盘盘凉菜被快速地从托盘中端上桌。在这深秋初冬的时候，她们的脚脖子好像都要出汗了。

这三人也不回主人家——那里无非是一群在哭的人和看着别人哭的人，也不和其他亲戚在门外广场攀谈，就屏声静气地坐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呆望着。
余树看到姑父的孙女竟然也在食堂的某个角落坐着，作为死者家人，这时候好像应该出现在家里，在人群的中间。
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大家好像都叫她囡囡。
晚饭后要去主人家道别。
爷爷进到屋里，晚辈们看到他总是会有说不完的话。
余树也不着急，就在屋里转着。
这次他在屋里看到了刚才提前落座的囡囡，她在遗体旁默不作声，脸上没有表情，手里一直折着纸元宝。
囡囡虽然比余树小一辈，但也是上中学的年纪了。
在爷爷叫上余树回家之前，余树大概在这站着发呆了四五分钟。
这四五分钟，囡囡除了用棍子拨动了一下歪斜的蜡烛苗，就只是一直折着纸元宝，周围的世界也与她无关。
余树对这个状态好熟悉，像自己有过的样子。
但这好像不会是一个中学生该有的反应，这个年纪失去心疼自己的爷爷好像会是悲痛欲绝的。不能从旁观者的角度妄加猜测了。
“走了，你明天还要早点来这里跟着队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