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德里亚科夫：3、7、A（上）(2)

木材经历的路程颇不轻松。浅滩（任何河流都有浅滩，即使滔滔大江也不例外）、静止的水湾乃至岸边的冰檐——一一都是陷阱，随处都会搁浅。水流从容不迫，总是那样缓慢地前进。那些“江上漂流客”中间有许多禁不住这般磨难。木头泡得膨胀起来，一端沉了下去，只有经过整削的冠梢露出水面。但它们顽强地挣扎，拖动愈来愈沉的尾端擦着江底继续往前爬行，直至身重不堪，悄悄地躺到江底为止。慵懒的山鲶鱼夏日里将躲在它们下面，泥沙将把它们困住。而另一些漂流的原木则愈漂愈远，直至落进转运站的拦木河绠。到了那里，有人把木材推上岸，开始分类：这是建筑用材——送锯木厂；这是纸浆材——做纸张；这是坑木——供给煤矿；这有共鸣——可以制作乐器。分门别类登记入册，堆放整齐。躺在江底的“死者”再也无人过问，有能耐走到终点的则获得新生。
这条北方的河流是赶羊流送①原木的大动脉。在一些地方它那慢条斯理的古板性格会变得暴躁狂怒，在石头之间翻腾，喷溅黄色的飞沫。那是急滩。江上有好几处这样的地方。最湍急的要数奥斯特罗日险滩。
①译者注：“赶羊流送”即把原木一根根放入江河散运，亦称“单漂流送”。有别于“木排流送”。

二
其实，那里是两个石滩：一个叫大头滩，另一个在其下游不远，大约相距两百米，叫小头滩。淹没在水中的好些巨石上方翻滚着永不停息的湍流，潮湿的空气里唯有不绝于耳的轰响。
正对大头滩的岸上设有一个小小的居民点——总共五所房屋，连卖面包、食糖和罐头的小店也计算在内。
森林把房屋挤到紧挨江岸的边沿，只见灰蒙蒙的天空和险滩上汹涌的湍流……这条江是唯一的通道，每星期一次，江上有船运食品到此地来。
这五所房屋属于以工长杜比宁为首的流送段。居民共三十二人：流送工人二十五名、清洁女工一名、青年食堂女工三名、小店女售货员克拉莎、汽艇驾驶员吉洪，还有工长杜比宁本人——他是这个居民点的首脑。
散运的原木漂流着，互相摩擦，在水湾里挤做一团，在浅滩上搁住不动。
每天早晨，流送工人们带着篙子和斧头坐上小船，分头前往有号桩标明的各作业区。被冲到矮树丛中的原木于是滚回江里去，水湾和浅滩得以一一出清……这小小居民点里的人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江上无穷尽的木材流送进程不致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