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戬独——笑春风 章十八·螟蛉(2)

阿爹去世的那天晚上，所有人都集中在他床前，听这个耋耄老人模糊不清的喃喃。他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与妻子初遇的时候，他说自己赶着畜群去河边饮水，遇到了一位披着朝霞的汉人姑娘，她一笑，他的心就簌簌地开满了花。
在仅有的清醒里，阿爹也提到了那个在外面等着阿娘的人，他先是说要好好感谢杨兄弟，被阿娘纠正应该叫表哥，然后又说，回到天上去，就不要再记得他和这满堂儿孙，做回她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阿爹咽气的时候，她没有哭，而是平静地整理好仪容，告诉孩子们时间已经到了，就如她和巴特尔过去说过的那样，他们将回到真正的世界中去。
她会随着疼爱她的哥哥一起回到天上去，舍下凡尘中的他们。
阿木尔看不到悲伤，所以他以为阿娘确实是偶然想要体验凡人生活的一位天女。明珠青白的面容再浮现眼前，妹妹还没来得及长大，她不该那么早就离开这个家。
一家人又回到了草原上，是据说离阿爹阿娘成亲只过了几天的那个外界。阿娘牵着阿爹的魂魄，而他作为长兄，领着其他人第一次见到了阿娘的二郎表哥。那应当也是天上的人吧，和阿娘一样生得貌美，开口便是天庭如何如何。
听阿娘与他的交谈，阿娘和阿爹的爱情已经有了一个梦幻般的完美结局，他会送阿爹去死人的国度，安排一个好的来世，而她这就可以摇身一变，重新成为天上的女孩。
那个人还吩咐手下中眼神和鹰一样锐利的少年暂时跟着这一大家子，带他们寻找落脚的地方，等到他们适应了外面的世界再回来。
已至天命之年的阿木尔摸摸胡子，觉得这样的结局也很好。
天上人，与地上人，皆大欢喜。
“山河社稷图中那些人不在六道轮回之内，他们只此一世，不过轮回道可入图中，你的孩子们与常人并无不同，死后亦可轮回转世。”杨戬望着慢慢远去的一家人，其中有一部分是没有八妹血脉的女婿和媳妇，那是山河社稷图所幻化，自然也没有魂魄可言。
“嗯，他们是我和巴特尔的子孙后代，他们将世世代代驰骋在这大草原上。”八公主轻声说，“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看他们一眼，一切都结束了，二郎表哥。”
“这样也好——我们回天庭的时间必须错开，我去过地府会再去华山和灌江口，等几天再回去。”杨戬要在这件事中独善其身，装作一切与自己无关，这样若有个万一他还能有插手的余地。
八公主看着他，红颜未改，相似的笑容却掺杂了几许历经人世悲欢的沧桑：“我会自己处理好这件事的。”
她还戴着那支结香花簪子。
杨戬早就知道她是这样要强决绝的性子，这方面比龙吉公主还更像她们的母亲，因此也不多做置喙，带着哮天犬径直去了地府。
经历过那次大清洗和几百年间时不时的敲打，阴司早已不是当初隐隐分权自立的模样。尽管司法天神依然给予了秦广王相当的自主权，但这建立在他尽心管理地府的前提上，像从前阎罗肆意决断人间生死命数是万万不可再有。
自然，杨戬是不会过问一些小动作的，毕竟无伤大雅，不妨轻轻放过，也能给自己留一些方便。比如现在他只说自己查案，动起手来却波及了一个凡人，秦广王便非常上道地表示会安排他一生富贵平安。其实两神彼此都心知肚明，以杨戬的本事，若真遇到难缠的对手，误伤起来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