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戬独——笑春风 章十九·骤雨

山中气象多变，时常阴晴不定。道路湿滑，每年总有那么两个脚滑的倒霉蛋滚下山坡去。更有格外倒霉的，在陡崖边失足，幸亏华山有神灵庇佑，轻飘飘一朵云救下许多性命来。
珍珑是华山圣母宫的侍女，负责日常打理圣母宫，协助三圣母处理那许多祈求。她原是山涧中的一株水仙，得仙人点化而修成人形，因那日三圣母兄妹棋盘上厮杀得难解难分，珍珑之名便来源于此。此后她便留在圣母宫，成了侍奉华岳山神的道姑。
在三圣母身边当差是件略琐碎却相对轻松的事。天规严令各方地仙各司其职，护佑民众，不得随意现身人前。三圣母时常显灵，也没人来管她，为此圣母宫日渐香火鼎盛，方圆百里内不知有其他仙人，甚至还有人从更远的地方过来只为上一炷香。因着巡查灵官的网开一面与凡人的敬仰，守宫的珍珑亦颇受人尊敬，办起事来很少遇到麻烦。
按理说她虽法力低微，修行尚浅，但安心守在这圣母宫也没什么不好，时日久了说不定也能飞升上天。初夏一场雨过后，珍珑却不自觉焦躁，并且这感觉日渐强烈，甚至严重到记录宫中香火时笔误频频。
那日雨后，三圣母照例善心发作，救下了一位失足坠崖的年轻人。由于这几日雨水较多，她便留他在圣母宫暂住，待路好走一些再启程。
这年轻人名唤刘玺，字彦昌，是个秀才。今年春榜再开，他去应考却落第而归，还乡途中经过华山，听说华岳三圣母十分灵验，绕了些路想来参拜一番。没想到他未曾进到庙里，先落上了三圣母的云头。
正如其他许多书生那样，刘彦昌一身儒雅书卷气，接人待物彬彬有礼，谈吐间可闻圣仁之语，吟诗作赋亦不在话下。三圣母本就是风雅的女子，几番交谈之后很是欣喜圣母宫能有这么一位客人，发现他还吹得一手竹笛，她更取出琴来与之合奏，可谓兴致高昂。
若只是如此便也罢了，华山幽深，三圣母与珍珑这等微末小仙也说不上几句话，好友们又无法常常留在华山，她偶尔一时兴起，留个把凡人陪自己聊天解闷，过几个月再送他们下山也无所谓。但这次仿佛与以往不同，珍珑一边料理圣母宫，一边冷眼瞧着他们相处，总觉得三圣母看书生的目光愈发柔和，这是从前不曾有过的。
珍珑的担忧在三圣母邀请刘彦昌前往桃林仙境做客时达到顶峰，那是除了几位密友外再没有旁人进去过的秘境，向来只管做好手中事情的她也忍不住站出来阻拦：“圣母娘娘，这仙境是真君所建，从来没有凡人进去过，您……”
脾气温和，极少冷眼对人的三圣母这次却紧蹙柳眉，不悦道：“既是二哥的手笔，又是我的住所，我请位客人参观又能怎样？”
小道姑急忙低下头：“珍珑是为您担心，您毕竟是神仙，这位公子他只是个凡人。天规森严，圣母娘娘还是别和他走得太近，万一这周边仙人有谁向天上递了弹劾的文书，吃亏的终究是您。”
“我行得正坐得直，有人爱搬弄口舌是非尽管让他们去。”三圣母并不在乎小小侍女的话，然而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严厉起来：“三界文书都会送到真君神殿去，你这样暗示，是在挑拨我与二哥的关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