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监候（五）

他有随时都能出发的背包，从不需要别人帮忙收拾什么，即使身无长物他也能好好地活下来，只是这几年有了需要牵挂的伊凡，每每出门便有了以往不曾出现过的不舍。她才从医院下夜班回家，人累得迷迷糊糊地，听说天明要出门，连撒娇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简单地由他抱抱，说几句注意安全这样告别的话而已。
“天冷了，多穿点。要是累了就先不去看老三，他在医院有人照顾。我去几天，解决了就回来。”免不了多嘱咐几句，只说是生意上的事，要去出差，不敢说实情的。
随便找了辆车在戈壁周边兜兜转转，那个叫李敬的，不知是何方神圣，悄没声地解决了宋文昌，转身进了戈壁，连行踪都懒得隐藏，这样狂妄的高手这几年不多见了。只是没想到，这些事竟然起源于谷兰年轻时轰轰烈烈的情史。也是可笑，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多年幽灵一样活着，心狠手毒，只为一个人工作，却什么都没能得到。
实在没必要躲躲藏藏，李敬约他在人烟稀少的戈壁滩深处见面，只身赴约，谁也不会认输的样子。
“我认识你，孔天明？”
“跟谷兰相关的人，你当然都认得，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你知道的太多了。”他袖口里滑出一把短刀，刀柄藏在手心里，随时准备飞出。不用说，脚踝、侧腰、臂下自然备了足够的武器。
“的确，所以你我之间有一个不适于活下去。”
几乎同时，举枪而立，李敬多飞出一支短刀，割了孔天明的右臂而后飞出。来不及捂住滋血的伤口，扣响扳机的回击才更有用。遇上难缠的对手，谁也不会轻易就范，他们之间只有生死一个选择，没什么可妥协的事等在前面。
刀枪飞出手，只好肉搏，拳拳到肉，越发明精确地集中要害，显然全都失去了耐心。口腔里充满血腥味，齿间渗这鲜血，孔天明怒吼着把人击到在地，几乎徒手解决掉他。
没力气再动一下，肋骨不知折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疼痛，手臂被短刀勾着弄得血肉模糊，压抑不住胃里翻涌的鲜血，这次的内伤怕是不轻。这个鬼地方，没什么人能求助，更不知李敬的根基深到什么程度，冒险久留只怕更难离开。
简单包扎一下，一刻不停往天海的方向狂奔。强撑着一夜不停地飞驰，终于坚持不住。博士有事不在身边，只好跟伊凡说实话。躲到隐秘的位置，车也不要，只等伊凡来接他。
她从未经历过，拿了常备的药箱，待在家里衣裳也没换，随便套了一件大衣便开车出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按天明说的位置去找，看见荒摊上的废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他微闭着眼，脸上脏兮兮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右臂被鲜血浸透，衣袖被血染成酱紫色，板结干涸，止血带绑得狼狈，还有血肉翻起暴露在空气中。
“天明，天明…”伊凡在急诊室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外伤，颤抖着叫他的名字，生怕得不到回答。
他含混地答应着，只有别怕两个字说得清楚。把人放平在碎石地上，重新包扎了伤口；给两针止痛药，让人倚着自己，艰难地搬到车上，强迫自己保证清醒，带天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