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辫儿】暗涌:大结局(6)

只怪那灯笼不明，只怪那谱子不灵。
张云雷压轴上了场，长衫折扇，一方舞台。
多少年来，丝毫不变。
他做着这义无反顾，微微扬着头颅，带着一贯比人心还冷的笑容，裹挟着强大和漠然，少年郎清润明朗，带着早已看破了揉杂着恶意世间的通透。
“各位，今儿...还是伺候一段儿探清水河如何?”那样的漂亮人儿谦着声音道，任谁都爱听得很。
调门声起，时光便无法再流转了。
其实这感觉像什么呢，像是延期了的死刑一般，一日复一日，挖空了心思和血肉，献祭了无尽的期待，换来更深一层的绝望。
要了，要这爱与恨，要这痛，要这一味拖延的绝望。
他要。
他张云雷要。
只肖那初识时，那人还在树下朝他憨笑，荡起千秋万代，粉碎了肮脏与龌龊。
“桃叶儿尖上尖——”他开口，便唱尽了世间。
其实活着从不疲倦，因着他退缩，忍让，换的来许许多多的好事，换的来，换的来。
倘若真换的来......
“秋雨下连绵，霜降那清水河—— ”他有时总觉得，自己唱啊唱啊，唱了一生一世，唱到肝肠寸断，唱到嘶哑灰败，也不过是夜莺一般，将生离死别都怀进心脏。
泪水染着台上，台下却骤然响起了一声炸裂似的突兀的叫好声。
张云雷一怔，那张倔强冷清的脸瞬间冲上来了无尽的无措和慌张。
他急切地望到台下，灰败阴暗的灯光里，那些无数的人头攒动里，有一个挤着站在门口的高个子。
那人穿着一身的补丁衣裳，狼狈又肮脏，像是乞丐一般，坐不到座儿上，脸上全然是红扑扑的一片，欣喜洒在脸上，带出几分憨傻的气息来。
他夸张地不断顾着掌，激动地又大喝了一声:“好——！”
那一双不大的眸子里，揣着无尽的光芒。
小傻子一直是崇拜哥儿的。
他那样地痴痴在台下瞧着那人的一举一动，风姿卓越，从头到尾，从端茶递水地跑腿，到执拗地保护，从无数事件的开端到结束，他一直这样地贪恋又敬慕着那一人的所有执着。
因为那是他不曾见过的光景，干干净净的衣袖领口，挺直得从不有一丝弯曲的脊背，少年特有的较好面容，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的善良和温柔。
他爱他，敬他。
张云雷看着那张熟悉遥远的面容，怔愣了片刻，却在彷徨中，竟又唱了下去。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秋雨下连绵，霜降那清水河——”
“好一对多情的人，双双就还了家啊——”
他笑了，笑得突然像个贪了嘴的孩子。
他知道，他的张夫人回来了。
—
哥儿。
回家。
咱回家。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