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鱼（堂良）二十七

看看地图，眼前是最后一个公社供给站，周九良把孟鹤堂放在脱了漆的长椅上，去兑换食物和必需品。看见他那张A区身份卡，物资管理员明显楞了一下，随即将身份卡递还回来，说道：“对不起，我们这里没有A区供给品。”
“随便什么都可以，我卡里的分配品你们尽管扣，只要给我尽量多的食物。”
那人又打量了几眼镶着银色边框的卡片，试探地问道：“细砂糖可以吗？现在E区只有糖精，孩子们都说太苦。以前倒还可以攒点钱去换，现在就是想买也买不到了。”
“可以。”周九良再次笃定地答道。
“可是我们这离A区太远，只为一点砂糖跑过去也不太划算。”
“我这张卡里有的，全都给你，只要你给我食物！”
管理员生怕周九良反悔，立刻将卡上的物资统统划到了自己的身份卡中，这才拿着袋子去给他装东西，一边喃喃念叨着自从均权计划之后，倒是不用发愁生计，只是若想努力点再多得到些什么，也就不可能了。黑市虽然还存在，但也不至于为了生活中的那点奢侈而去出卖自身，人们就这么一天天的钝惰下来。
“如果不满意现在的生活，为什么不想办法反对新制度？”周九良终于不耐地打断他。
正在弯腰搬开箱子的管理员顿住了，思索片刻答道：“虽说如此，可是听老一辈说，现在已经很不错了，至少大家能安居乐业的活着。大国统也许诺年后的供给品会提高质量，我们要给国家一点时间。”
周九良不置可否，接过满满一兜以压缩饼干和罐头为主的食物，问道：“你知道附近有花田吗？”
“花田？战后哪里还有那种地方。”管理员摇摇头：“你要往哪里去？”
“西南。”
“西南？这已经是边区了，再往外都是战争废墟，听说还有辐射残留。”管理员从周九良这里得到一笔丰厚的物资，作为回报好心地规劝了很久，最后还是看着这名倔强且缄默的青年背起门外一位面如死灰的孩子，头也不回地往荒芜的远方走去。
“这是奔着死去的吧？”难怪什么也不要了，管理员不解又惋惜地摇了摇头。
地面是尚未恢复的焦黄，不知走了多久，食物所剩无几，就算想回头也不可能了。这天孟鹤堂从梦中惊醒，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箍紧手臂喊道：“九良——”
“我在。”
“我，好像闻到香味。”
“哪有香味？”周九良以为他睡糊涂了，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他的额头。
孟鹤堂直起身子，远远指向连绵的山丘。“那边。”那正是辐射的中心地带，据官方报道说里面只有死亡和寂静，如同一块不存于世的黑洞。
等到翻过山丘看见眼前的景色，周九良双膝打颤差点跪坐在地，这世界到底什么是真实？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绿地，而山脚下正是一片晶莹的水晶兰花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