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仙人掌（堂良）十九

“你走吧，可能是我没有资格做别人的老师。你是个好学生，可惜不是我的。”孟鹤堂不再看他，起身走到病历推车前，背转身子留给周九良一个冰冷的背影。
周九良踌躇着又站了会，最终还是悄声无息地离开。是孟鹤堂这些年变了，还是真实的自己从始至终都只令他讨厌，不值得他给予一丁点的温柔？
“小九良。”一直等在医院门口的张哲喊道，看见周九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能猜到沟通的结果并不好。“住哪？我送你。”
“张医生？不用不用，”周九良摆着手，却被张哲三两下拖上了车。
“就当我为今天的事赔罪了。”张哲撩起风衣下摆坐进驾驶位。
“不怪你，是孟医生本来就不喜欢我。”周九良紧紧抱住自己的背包。
“你怎么会这么想？”张哲倒没急着开车，先打开空调，暖气很快充盈了狭小的车厢，周九良也不再打抖。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孟医生是真心想对你倾囊相授。”张哲问明了周九良的住址，边开车边说道，“每年都会有进修生，比你积极上进的有，比你嘴甜会讨好人的也有，但像今天的情况，孟医生是绝对不会带任何人的。所以我才没想到，他是让你去观摩学习。”
“也许是凑巧。”
张哲无力地白他一眼，“他带你进手术室，可是需要为你的一切行为负责任的。特别是今天几位主任都在，通常是绝不允许，孟医生得跟他们申请、解释，你以为这种危险度高的手术，是随便谁都能进吗？”
“他只是想你快点成长，虽然激进了一点，但此情可恕对不对？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早不准迟到。”张哲朝已经下车的九良摆摆手，转头拿出手机给孟鹤堂发了个短信——都说了是我的错，你还把九良训哭了做什么？不准欺负我端茶倒水的小九良。
“……去你的吧，谁都是你的。”孟鹤堂回道。
“我喜欢的都是我的。”
“你们在哪？”
“我刚送他到家。”
“哦。”孟鹤堂愣了会，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折痕深印微微发灰，便签上工工整整的字体，写着一句“我不愿顾影自怜，也再无他人可爱。”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那时只顾得逗他开心，开解他心绪，想让他逃离抑郁的阴云，还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告诉他。
是像周九良这样小心翼翼地生活，还是早就融入了社会，将那些无事悲秋风的少年时代抛之脑后？不知道有没有人温柔待你？还是也会碰上另一个凶巴巴的“老师”？
“喂，是我。”
周九良没想到孟鹤堂会打电话来，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在做什么？”孟鹤堂声音低沉，回荡在一个极为寂静的房间，空气如水波般淡淡泛起。
“刚到家。”
“张哲不是早就送你回去了吗？”
“啊，嗯，我在门口买了点东西。”周九良隔着空气用力点头，窝在沙发里。
“哭了？很委屈？”
“哭？没有啊。”周九良咦了一声。
“……那没事了。”孟鹤堂手中的笔在纸上写了张哲两个字，然后用力扎了十几下。
“等，等一下，孟老师。”周九良匆忙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