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鸦 （堂良） 十四

周九良哭了半宿，孟鹤堂就陪了一夜，枕头和衣领都湿了大半。绝大部分时候，孟鹤堂都插不上话，只是默默听着周九良前言不搭后语的说着点滴细碎的琐事，很无聊的温暖。
天光蒙蒙的时候，周九良用红肿的双眼抬头看向孟鹤堂，执着地问着:“人为什么会死？”
“人比你想象中更脆弱，也能比你想象中更坚强。他们很轻易就逝去，也很顽固地种植于记忆。”
“我不太明白。”
“你是杀手，难道没有见过死人吗？你会永远记得你杀的第一个人，只要你没死，他就没死，你的任务其实从来都没有完成。”
孟鹤堂自己都没有察觉收紧了手臂，眯起的眼睛越过周九良的肩膀，落在房间的一角。仿佛那个晨光还未触及的黑暗之中，藏着一双熟悉的阴婺双眼，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伺机跳出来撕碎孟鹤堂。
那双眼睛很熟悉，是死在手上的每一个人，也是孟鹤堂自己。
“我——你是第一个——”周九良小声嘀咕着。
孟鹤堂回过神来，像是笑又像是叹息。“所以你第一次就失败了？”
在孟鹤堂的安排下，孩子们从F区搬到了C区一间小小的房子里，这次周九良没有怀疑，完全听从孟鹤堂的安排，尽可能的不引人注意，也尽可能的不再走近，大部分时候安排别人去送钱。
“但凡得到，总需要付出点代价，就像我用糖果来换取亲吻。”孟鹤堂手中的水晶罐子里装满了“柠檬”，没有包装纸，看上去一颗一颗黑乎乎的。孟鹤堂偏要这样，还说你有多厌恶它，最后尝到那一丝甜的时候就有多欣喜。
这是一位少女的毕业宴席，宾客们争先恐后的来讨要糖果，周九良很怀疑并不是为糖，因为她们大部分人都没有吃，只是亲了孟鹤堂一下就跑了。
“你看，其实如果你对别人好，不用糖果她们也会亲你的。”周九良倚着大厅里奶白色的立柱，不咸不淡地说道。
“不，没有人会这样做！”
在周九良诧异的时候，孟鹤堂却转脸笑了起来，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落寞是属于另外一个灵魂。“因为她们已经吃到了糖，我就是她们的糖。”
宴会的主角小跑着来到孟鹤堂面前，两人看起来很是熟稔，她从罐子里捏了一颗糖，便凑近了孟鹤堂的嘴唇，被孟鹤堂眼疾手快地用手心挡住。
“你知道的，这里不行。”孟鹤堂笑着眨眨眼，“作为补偿，告诉你一个秘密——一定要吃完这颗糖。”
少女已经习惯了被孟鹤堂拒绝，并没有多纠缠。等她走后，周九良问道:“为什么不行？她那么可爱。”
“太危险了。”孟鹤堂手中的糖果还剩一半，果然没人喜欢苦糖，自己捏了一颗放进口中。
“危险？”
“你不会知道身边谁手中或者口中有毒药。”孟鹤堂自己也被苦得直皱眉，却不料这话却让周九良心头一惊，当时自己明明已经将那粒毒药还给了孙越，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发现它还在口袋里。
本打算扔掉，却又鬼使神差地藏了起来，周九良小心翼翼地观察孟鹤堂的神情，难道是被他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