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宇宙之梦 五(23)

她觉得，自己的手好似碰到了炽热发红的钢水。这炽热正将自己的皮肤烧尽，烧入自己的骨髓，烧入自己的大脑，向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去。
深红色可以是一种颜色，可以是一种感受，可以是一种形容，此时此刻，它甚至不具体代表某种意义，而是由复数意义构成了一种炽热的冲动。
深沉的色彩，在雪锦幽眼前迸射出光芒，将她视野中的一切事物都照得通红。这光彩本是暗沉的，却在此时华丽而耀眼。
那浸透骨髓的痛苦，那深入灵魂的恐惧，都在这股炽热的奔流中，一点点融解了，蒸发了，连渣滓都不剩下。雪锦幽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肌肉骨骼，乃至大脑，都在这股炽热中重构，犹如性质单一的钢铁被锻造为性质复杂的合金。
过去一直困扰着她的怪诞离奇之物，如今也染上了炽热的深红色，淹没在仿佛无穷无尽的红色浪潮中，真正成为了她的一部分，成为独属于她的旋律。
若要为这旋律起名的话，那么，她想叫它——【赤色黎明】。
“人要改造自己，本来就是痛苦的。而要让笨蛋看起来和聪明人一样，去散发光和热，就必须承受这种痛苦。我当然也想过抗拒，觉得为什么自己一定要做这些，为什么一定要改变，做个笨蛋，顺其自然快快乐乐地生活不也很好吗？只是，可能我不甘心吧。我的母亲告诉我，我的本质就是个笨蛋，无论我战胜过多少人，如果我不能战胜自己，那就是输了——我是个笨蛋，所以不能输给笨蛋的本质，我希望将这个想法当作自己的本质一样去贯彻，哪怕我真的只是个笨蛋而已。”

她朝先前声音传来的方向，认真道：“我为了自己的梦想，主动选择改造自己，而目前只有承受痛苦这么一种办法——或许未来有更便利的方式，但现在没有。”
她的知觉陡然回到现实，先前的恐惧与痛苦仿佛南柯一梦，她悠悠从梦中转醒，只觉得神清气爽，身体充满了朝气与活力。
映入眼帘的是幽暗寂静的森林，低矮的枝桠垂下莹绿似蕴毒的的果实，漆黑的苔藓覆满树身，粗壮虬结的树根如同腾跃的蟒蛇起伏，其色鲜艳如肉红的石髓。
在苔藓之间，古老的树身呈现出如墨般厚重的颜色，上面覆盖着仿若鳞片的干枯树皮，指间抚过，能感受到钢铁似的冰冷，呼吸般的搏动。
她抬头望去，顶上是茂密参天的树丛，依稀间可见一轮残缺的月，清冷月华如血滴落，浇灌出婆娑树影的形迹，正正落在自己的脸庞，仿佛能感受到月光温柔的轻抚。
“我们现在身处何处？”雪锦幽问。
“世华机构近年来发现的众多平行世界之一，与主世界存在较大差异。之所以将这个世界选为目的地，是因为我们的调查员发现了寞琅道的痕迹。”奈哈比穿行在森林中，“话说，雪锦幽，你对寞琅道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