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丽娜·弗洛雷斯：塔尔卡瓦诺(15)

卡米罗埋怨弟弟分走了最轻松的任务，潘丘辩称策划这一切已经是一项繁重的工作。我们还打算给乐器蒙上加拉斯科太太怀孕时穿的肥大无比的连衣裙加以遮盖。如果时间和空间都宽裕的话，我们再顺走一些电线和乐谱架。音响我们就忍痛割爱了，之后再设法搞套小型的。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计划天衣无缝，至少画在纸上看起来的确如此。每个人都如同忍者，斜背着的乐器是我们的武士刀。
行窃当天，混合着宏伟与危险的气息沉沉地压在我们头顶。这个时候再训练也无济于事，况且，我们一致认定就像运动员一样，最好在大赛前让身体得到休整。因此，我们上午洗净晾晒运动衫，下午坐在楼梯脚下吃着最后几片西瓜目睹时光流逝。卡米罗求马尔基多带点烟草来给他抽，他坦言自己太紧张了。尽管潘丘一开始怪他不守信用而否决了他的请求，但最后大家都抽起烟来。我告诉他们一袭黑衣的忍者形象其实是误传。他们穿的是海军蓝色，因为黑色在黑暗中反而会突显。马尔基多说学校的运动衫简直就是为这次任务专门染的颜色。
“其实都一样，我们也没别的衣服。”潘丘补充了一句，吐出一口烟。大家都笑着赞同。
最后一部分细节。

鉴于马尔基多和我都没有加拉斯科兄弟那样的护耳帽，我们一致决定用黑色T恤衫充当风帽。加拉斯科家厨房的钟指向晚间十点半时，我们才刚刚发现他爸爸缺几件工具。虽然不是这次行动必需的，但我们也不能冒这个险。我告诉他们我很肯定在我爸爸的工具箱里见过那几样东西，最后大家决定由潘丘陪我回家找工具，等我俩回来后大家一起去教堂周围守着，三点整开始正式行动。
街上空无一人，一路上潘丘喋喋不休，我从没见他这么兴奋过。他一遍又一遍地问我明不明白我们即将做什么。“你懂吗？你懂吗？”几乎是喊着翻来覆去地问。他步履飞快但坚定，眼神迷离，后来又突然直视我的双眼，对我说我们会一鸣惊人，从此以后便一往无前战无不胜。我看着他，带着同样的自信回答说是的我懂，我们就这么干，实质上已经做成了。我们是无敌的。
一到家，整个屋子里黑灯瞎火的。一进门我们就看到父亲瘫倒在沙发上。他的姿势叫人觉得没有什么能叫得醒他；同样进入我们视线的还有地上的一摊胆汁。潘丘做出喝下一整瓶酒的手势，然后歪着脑袋，伸出舌头，眯着眼睛试着模仿父亲酩酊大醉的样子。我让他去院子里，工具在那儿。潘丘走开后，我走近父亲身边，端详着他瘫倒在沙发上的身躯。这张沙发原本是奶奶家里的，爸爸亲手敲了几颗钉子修补，又塞了羊毛作为填充。客厅里堆满报纸、木块和垃圾；而他的面庞却与之截然不同，空洞得没有任何表情。他看起来老了，又老又无能。我借着外面街灯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的微弱光芒俯视着他，想着他多么自甘堕落，我与他有多么不同。我看了他这么久，想了那么多，再加上家里如此一目了然的死寂，都使得以下这个事实显得难以置信甚至有些耻辱：我居然没有察觉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发现是打算用找到的套筒扳手捉弄他的潘丘尖叫说我爸爸没有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