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安眠日(5)

脑子有病……
麦浪…麦浪……？我只记得一点了，太久了，过了这么多年。
低语依旧在述说，它们浸入回忆。我不由自主地思考起它的问题，往事的沼泽里全是不堪的回忆，才发现一时半会自己也记不起。
……我本还记得的。
“给我看看。”沙哑着说，伸出被手套层层包裹的手。
“……小心。”它递过书，我只是翻了翻，纸张就将要碎裂，不由得皱起眉，像它一样对待这本书。我轻轻拈起书页，粗略看过，与记忆中的事物对照。
“麦浪…小麦被风吹过，看上去……”
田野，还有什么？夕阳，对，我以前在黄昏见过，田野里的麦田，是在哪里见过……
成熟的麦穗起伏。
像…海浪一样。
“……”脑海的呓语只能描述出真正的海浪，泛着白沫，戈壁上躺着腐烂的贝类。
看着已经成为深渊的往事，我坚持着思绪的努力，直到脑海即将因此引发绝望的浪潮。

无言。
把书还给海嗣，手套里的血肉像流质一样。
“……为什么想知道？”隔了很久，低声地说。
它安静地望向自己，面容在烛光中仿佛侧对夕阳。人类并没有指望海嗣，人类永远在自言自语。
它开始对自己以外的东西感兴趣了，准确点说，是对活物以外的东西。
这一点让它……开始像人。
盯着它，思考让自己困倦，已经是艰难的事。但我恐惧地清醒……因为我盯着它的眼睛，原本那双混浊腥红的目光不再如一团迷雾……我开始能读懂它的目光。
海嗣的目光说，它想要真切的感受。不是共享的信息库里的，而是它自己体会到的。
真切的感受……它又一次破茧而出，在高楼上，人类哼着歌谣，它在一旁认真倾听，作为沉默悲哀的唯一观众。
异族的目光投向了人类注视着的城市，在此之前，它的眼睛只转向这个活物。那时，雨丝飘荡，交织起朦胧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