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安眠日(3)

“……”
眼前清晰起来，幻觉戛然而止。
绝望的浪潮柔和下来，不再渴求着冲蚀自己。
与梦魇一模一样的身影已经不知何时回到旁边，它抬头看了眼天空，不慌不忙地将对方从悬崖旁拉回。
幻觉褪去了，可是空虚还是留在心底……却不痛苦，只是无法言喻的孤独。
那些腐化的人，他们是对的…这不难受。
人类依然低着头，无神地看向开裂的地面。精神恶化带来的是时不时类似痴呆的干扰。
“…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高楼上我就应该腐化了，即使我没有杀了它，短短的回光返照也不能改变什么，早死晚死的区别。
结果出乎我意料……它阻止了我，像应急治疗装置一样缓解自己的恶疾。
它一直等待我坠入深渊，结果又不让我坠下去。……我有点害怕，更多的是不解。
“保护你，”它认真地说，“……没有营养，你不能蜕变，会很弱。”

“……滚吧。”我深吸了一口气。
它这次手里多了一本书，发黄到看着十分酥脆，只要用力就能碾碎，以至于海嗣不得不小心翼翼。
这次你又弄来了什么。
“故事集。”它猜出我在想什么，它最近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鼓胀的血肉终于安静下来，我松了一口气，慢慢抱住自己，面无表情地靠着。
“……我可以坐吗？”它看了看对方的眼色，维持人类脆弱的神经耗费了它大部分精力。人类不再激烈地排斥，被侵蚀的部分鲜明坦诚了对方的孤独，无法掩藏。
我沉默着。
它能带给我安宁……虽然已经不再奢望。
海嗣坐在旁边，开始读那本书。它喜欢书里写的那些金黄色的麦浪，像浪花一样，但它并不理解。破碎的记忆里，它能去的地方也不过是作为赏金猎人所行的极限。
海嗣失去了对生命的敏感。
“……不久之后，我会有一次狩猎。”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