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号【五】(2)

太阳溺死在云翳里。那天，小姐从院后逃到山林的尽头，被抓回来后，姨夫对她说：“秀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姨夫带她去地下室观览一番后，秀子才意识到姨母可能是被自杀的。而自己，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小姐继承了姨母的朗读天赋，她读过的每一本写满秽言污语的古籍都被炒上天价。只不过，她每每朗读时，都能听见远处槐树上挂着的风铃“叮铃”声，带着一丝反叛的音色，声声敲打入她的灵魂。
小姐抱着人偶娃娃、吹灭蜡烛、钻到床上。睁大眼睛望墙上窗外的树影神经质地打架，除了暗还是暗——烛光重叠了影子、影子吞噬了烛光。只是在晚风中、烛影里，小姐又在思考着什么呢？
当晚，伯爵到来的时候带着一个消息，说那三年一次的巨轮将于下个月启航。“天堂号？”“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小姐可否愿意和我一起逃出去？”伯爵一字一句说得字正腔圆，用力在自己虚伪的面具上抠出真诚的表情。
月亮发出刺痛的光。秀子踩着木屐站在槐花树下，顶着满头欲坠的繁花望向明月，身子也被压得愈发矮小了。逃出去。还有比这更热血沸腾的夜晚吗？小姐躲在院子里，听树海沉船的声音。地上有口井，连月亮都得向她弯下腰来。
月牙如刀刃，歪斜着崴向大地。只是着陆前夕，为何不去割断姨母脖子上的麻绳？那麻绳，明明是小姐的脐带——挂脖子的一端牵梦境，套树枝的一端连现实。
秀子她并不惧怕什么地狱，自然不稀罕什么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