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区的鱼-04(13)

家长们彼此之间进行简短交流和打听建议的时间里，肖潇的爸爸并没有和任何人讲话，他只是耐心地坐在课桌边，翻看着老师分发的历年高考填写志愿指南册子，看不出一点焦虑或者忧心。肖潇和几位女同学站在走廊墙边，她略微低垂着头听着身边的同学讲述着什么，沈遇递来关切的目光，她淡淡地看了一眼他，他读不到任何情绪信息。
每天的时间好像永远不够用，总是在疲惫和压力中重复着天亮又天黑。沈遇有时候在课间操结束返回教学楼的路上，会远远看着肖潇的背影，总觉得某一天她会毫无征兆的消失在人海。他每次这么察觉的时候，好想冲上去，不管同学们的流言蜚语，不顾老师的叮嘱教诲，只想拉着她的手，朝着远处逃去……
时间好像被浓缩了一样，粘稠着每个人的神经。沈遇和肖潇再也无法进行任何补习，因为每个人都已经被当前的学习压力占据了全部的时间和精力。他们唯一的交集，是每周二、四晚自习的时候，肖潇坐在讲桌那边，沈遇坐在自己座位上，他们偶尔抬起头，看见对方正好迎过来的目光。

有一天下了晚自习，沈遇磨蹭着等其他人都走了，背着书包坐到还在写作业的肖潇对面。
“好晚了，走吧。”沈遇眼神柔软地看着肖潇那垂顺下来的发梢，好想伸手触碰一下。自从她告诉他可能家里会送她留学之后，他总觉得她会在某个寻常普通的清晨，忽然就远离他而去。
“沈遇，我觉得，人生好苦楚。”肖潇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瞎说什么呢，人生那么长，我们还不算开始呢，哪儿来的苦楚。”沈遇内心其实被说得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把揪住了。
“我就是觉得苦楚。我逃不过这些被安排的命运，一点都不自由。”肖潇叹了口气，“我觉得有一天我受不了了，出家当尼姑算了。”
沈遇这下赶紧正色道：“不许胡思乱想了。不就是高考么？当尼姑也得考几本经文吧。人生那么多事情，就这个你就过不去了啊。”
“我不是过不去……就是，想逃走。”肖潇被说得抬不起头来。
“我知道这很难，不过，我们总是要尝试一下，好不好？”沈遇忍不住放低了声音，哄着她一般，“有我陪着你啊，我们一起参加高考，不用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