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与燕子(4)

“所以，你死心吧。现在黑手党内部也正在整改，你进不去的。”老板喝完咖啡，礼貌性地将头抬起望向灰喉坐的地方。灰喉看着他缠着一圈圈绷带的脸，深思有些恍惚。他只觉得老板的目光似乎直接透过了她，穿过了咖啡屋里长势不太好的绿植，撞击在了咖啡屋外的雨滴上，被撞碎的水滴碎成更小的水滴，降落到地上之后又汇合于一处，最终变成又黑又丑的污水，从肮脏的下水管道中离开龙门。
“老板你这么年轻，失去眼睛还真是可惜。”灰喉叹了口气，“其实我的父母，本来也是非常好的医生。”她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烈火烧透了半边天。在起火前她就被人抱走了，所以她很幸运没有亲身体验被火灼烧的疼痛与窒息。她问抱她出来的女孩妈妈在哪里，那个女孩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带她离开了那个地方。从那以后，她有了“灰喉”这个代号，开始在名为罗德岛的地方工作，直到几年前，作为罗德岛的干员开始执行任务，她终于有机会回到被烧焦的废墟那里。在政府无暇顾及的那里，她找到了半截发黑的手术刀。

灰喉很早就知道自己的父母在为什么呕心沥血。她知道父亲的办公桌边总是堆满了各种看不懂的文件，没有一处能够放自己的绘本的角落。她知道为什么夜起时很少看到哄自己入睡的母亲睡在身边，家里时常只有她一个人。她也知道为什么罗德岛愿意收养自己。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父母，在为感染者们而努力。所以尽管他们死于感染者们造成的暴动，灰喉还是站在了罗德岛这边。
要说为什么的话——
矿石病带来的灾难也是平等的。“我认为世上的每个人都同样地不幸。”灰喉在最后这么说。“不。”老板笑着摇头否认，“那是因为你从未经历过能够被你称为‘幸福’的事情。如果你经历过，你才会明白什么是幸福，也因此才能更好地感知不幸。”
“那你觉得……我为了继承父母的遗志而加入罗德岛，是正确的吗？”灰喉给自己和老板都续了一杯。她从老板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罐新的方糖来，开封后往两人的杯中加了一粒。“等它再融化一会儿就好。一切都会过去，时间会证明你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老板尝了一口，“是甜了点，不过着实比刚才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