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同人】 天长地久有时尽(3)

据说她醒来的第一句，叫的是什么小五？吓得满殿的人全都跪下了，以往直呼陛下全名便罢了，太皇太后看她可爱，并没说不妥。如今竟然拿陛下的排行起小名去了。
陛下也受了吓，眼中闪过一瞬惊诧，呆在她的床前久久不动，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世，最后才颤抖着伸出双手把她抱在了怀里，并且还真应了这个名字，“对，我是小五，我是小五啊。”要不是怕弄疼了她背上的伤口，他定然要把她揉进怀里，揉进骨血里。
“哎呀，往后我们也要跟着沾光了。”
他们那时说起故事来，是那样得意，是因为并没有想到后来还有变数。
她受伤时是秋天，将将养好是已经是深冬了，大雪厚厚地积了一层，她推开窗去看雪景。我原以为她是在看开得极好的红梅，没想到她一直盯着的是檐下一只冻死的鸟，它原本鲜亮的羽毛裹着一层银霜。
她的神色茫然而凄异，我心中惴惴，连忙跑到屋外将它捡走。
但重新进到殿中来时已经空空无人了。
我登时便哭了出来。
殿中只有我与她，谁能看到她跑到哪里了呢？
她犯糊涂时不许任何人接近，否则就发脾气，有一次宫人拿饭菜上来，她就摔碎了瓷碗，直要将碎片划向血脉。
陛下不得已只得让步，但还是要她留下一人伺候。
于是她就随意指了跪在角落里剪烛花的我。
我一边睁着模糊的双眼，一边跟着一队队羽林军去寻找。
不知道是害怕自己将丢掉性命还是她，抑或是，陛下。
陛下得知她不见的时候，神色并没有变化，但是我知道如果找不回来，我的下场将有多惨烈。
一如当初派遣我一人侍候时，冰冷得像现下呼啸的寒风的四个字，“出意外，死。”陛下面无表情，逸出这句话后捧起了茶盏，生杀予夺，就像他拨弄茶沫那样自然而然。
我脸上的泪都要冻结了，才穿过层层假石看到她，坐在雪地上，伶弱的一团。
正要接近，一盏孤灯出现在远处，我依稀可以辨认出是陛下的身形，于是止步不前。
他向她慢慢靠近。
他也是孤身一人，手中提灯，身后是昏暗不明的重重宫道。
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他究竟带来的是唯一的光亮，还是背后没有边际的黑暗。
他站到她面前，灯火朦胧洒在她的身上。
我才看到了她冻得发青的脸和冻伤到流血的脚，她竟然是赤着脚跑出来的。
他向她伸出手。
但她仿佛并不希求这点微弱的光芒，只是抬头默默地看着他，眼中依旧毫无神采，与看着那只死去的鸟并没有什么不同。
陛下很努力想要牵动嘴角展露笑容，可是也许是雪夜太冷，他最终只能摆出一个滑稽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们就这样僵持了许久，直到她最终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陛下这才敢扔下灯，将她抱起来，快步走进了黑暗里。
我犹豫片刻，还是捡起地上的灯笼，追了上去。
我看见陛下怀里了无生息的她，眼睫像收敛的羽毛，脚上的血已经干涸了。
我一时竟然分不清谁才是那只死去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