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辫儿的学艺生涯（三十五）

戏院门前水牌一挂，前来买票的人挤破了头，队伍长长拖到了巷尾。小辫儿和九郎在人群中紧紧拉住手才不至于走散，生生被人挤了进去。开场戏一般是人聊天的时候，戏院里熙熙攘攘，瓜子茶杯的声音此起彼伏，俩人特意找了个空地，希望一会能看得到。压轴的下了台，人未出来，客人便大声呼喊梅老板，锣鼓一敲，声势更甚，弄得戏院震天响。又过一阵，方见杜丽娘轻移莲步，款款而出。
“好！”未曾开口，所有人都站起来叫好，人头攒动，两个半大孩子根本看不到前方，只好商议着轮流扛起对方。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叹不尽的曲径通幽。金线钗，罗皂袍，胭脂扣，柳叶眉，得月楼上一曲西厢殇魂，深闺府邸，寂寞苦愁。一段《游园惊梦》，一举一动皆风情，让人沉醉在大梦里久久不出。小辫儿看痴了，两行清泪夺目而出，直直流了下来，摔在了地上。师父带他看过不少戏，真正称得上风华绝代的，怕是只有眼前这位了。
“今日里我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自以为是个小角儿，是我错了，怎么才能成为那样的角儿啊。”小辫儿和九郎回到家，越想越觉无望，寝不安席，食不知味。尽管他努力维持一副正常的样子，却瞒不过和他睡一屋的郭麒麟，大林差不点就要带他看病去了。又过了几日，他下定了决心，敲开了郭德纲的书房。
“师父，我不说相声了。”小辫儿跪在地上。
一阵沉默过后，郭德纲突然卷起书向小辫儿身上砸去，小辫儿硬生生受着。
“又是一个，我郭德纲怎么对不起你们了。”
“师父，我知道我不该这时候离开，可我已经是不中用的人了，更不想拖累您，拖累德云社。您养我这么大，教我本事，足够了，不必再费心继续。这是天意，我没这个命，老天爷不赏我这碗饭吃我谁也不怨。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学相声，背贯口又枯燥我又不能玩，做这些事情完全是因为您会开心。”
“别说了。”郭德纲抬手制止了他，长时间相处以来，二人都太清楚对方脾性了。尽管小辫儿努力说些缓解自己心情的话，伤起人来依然一点都不逊色。
“师父，您放我走吧。”小辫儿近乎恳求的语气。
“你去和祖师爷说去。”郭德纲背对着他，小辫儿拾起书放在郭德纲手上，走向大堂祖师爷排位前跪好。这下家里人都知道了，姐姐几次拉他起来认错他也不肯，气得狠狠戳了下他的额头。大林偷偷给他送晚饭他也不吃，只好去把九郎找来。
“不是说好了我给你捧一辈子的吗，你把我骗了来怎么自己走了？”九郎问道。
“小舅舅，你走了谁陪我睡觉啊，我害怕。”大林扯着小辫儿的衣袖，干脆坐在地上。小辫儿转过头来，留恋望着他们。
“大林，九郎，对不起。本来想等师父同意再慢慢和你们说的，好在没有搭很长时间，这件事我是不会改变主意的，你们好好过，把我忘掉吧。”所有人轮番上阵，都不能让他点头，郭德纲在后面看着一切，深深叹了口气。
是夜，郭德纲和王惠洗漱过后躺在床上。
“小辫儿还在跪着呢，他还小，哪能撑这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