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入人心/云次方】租借【12】(2)

赵老板一根烟已经抽了过半。他把剩下的一点扔在地上，用脚尖捻灭，好像因为而比之前镇定了一点，但抖动的手指却显示出了他内心的慌张。
“杀……杀我？”他提高了声音，“谁要杀我？”
“谁知道呢。”郑云龙神情依旧淡然，看到银行提示入账的信息也只是动动手指删除掉，“这我也查不着啊。”
他说话间抬起头，往对面的高楼看过去。那上面挂着块什么公司的牌子，影影绰绰地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郑云龙被那光晃得难受，就低下头转移了视线，往自己的脚尖看过去。
可就是这低头的一瞬间，他听见了两声响。先是一声清脆的，好像是什么撞破了玻璃，倏忽间从他脸颊旁边划过去，刮起清清凉凉的一阵风；第二声又是声闷响，就像点了个窜天猴，结果没爆出去，还在雪地里闷着炸起一小片雪花的那么一声响。两声挨得极近，就好像一瞬发生的事儿。
这让他的脑子叫嚣着不妙，连忙往后回过头：“赵老板，您……”
然后就不出声了。
他睫毛惊诧地抖动，收缩的瞳孔里倒映出来满地的狼藉：地毯上，茶几上，沙发上，到处都溅了红色；甚至那人脑后的靠背上，还沾了星星点点的白。
从窗户玻璃的破洞里灌进来的风舔过整个屋子，再挣扎着从原处逃出去，路过郑云龙身边的时候混着浓烈的血腥气扑了人满脸。
郑云龙被那味道刺激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不敢回头去看对面的大楼那块牌子还反不反光，只是慌乱地把自己从窗口拖入阴影中去，躲到一个对面寻觅不到的死角，然后颤抖着点开手机的通话界面。
脸颊火辣辣地麻了一片。郑云龙伸手去碰，探回来的指尖都是鲜红的，沾了血。大概是被崩碎的玻璃碴划了下，他想，离窗户太近，被连累着伤了也是在所难免。
不过是三个数字，他拨出去也只是用了一瞬间，但接通的那一瞬，郑云龙还是没忍住眼神晦涩地往门口瞟了眼。那儿是个摄像头，正对着窗户，又恰好能把这件事儿的始终收了个一清二楚。他能把自己从这事儿里摘出去——但不是完全摘出去——
——有些东西他还得花心思去解释，甚至于还得花钱去摆平。
但能花钱摆平的也不算什么事。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含着难闻铁锈味的空气，心情似乎也肉眼可见地平定下来。阳光已经从慢腾腾大楼后晃荡出来了，他躲在黑暗里，看那橙红的光把烟的影子拖了老长，长得好像要去够那具已经失了气息的人体，把徘徊的灵魂也拖去黑暗里一样。
报备情况时，郑云龙的嗓子有点嘶哑，像是从鬼门关爬了一遭回来人间的幽魂，也像是从地狱火焰里爬回来复仇的恶鬼，阴阴暗暗的，不清亮。那头接线的女警以为他是被吓着了，在最后柔柔地安慰了他一句别怕才挂了线。
他也无意再去听电话里的嘟嘟作响，抿着嘴角摁灭了手机，又不经意地做起了用牙齿撕扯嘴皮的小动作。阿云嘎好容易给他舔平了几分的沟壑，又被他血淋淋地撕开几个口子。
过了许久，郑云龙才在影子里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