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下(5)

终于，这两个家伙消停了，也许是喝醉了，也许是累坏了，他们摊着脑袋，就像睡着了一样。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到了白天发生的一切，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我身上，但疲乏的我只是望着他们，没有多想，困意比恐惧更先笼罩我。
等再一次有有意识的时候我感到头很疼，晕乎乎的，眼角肿胀。
我习惯性的用手抹眼睛却敲到了玻璃上，我打了个哈欠，然后发现镜片上的雾气有一大块斑点。我试着去擦拭它，随着水滴滑落到边缘，我隔着梅红色的浅斑看见了自己掌心上不断滑落的血丝。照明的探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光线掠过的地方都泛着鲜红的颜色，随着气泡涌动起起伏伏。我转身提起探灯，环视了一圈，整个温泉池被血红色笼罩着，从我胸前飘过的是一小截断肠，像是被撕扯、被严重破坏的肢体碎片零星的漂浮在池中，那是怎样恐怖的景象。在温热的水池中，我的胸口和肩上都有已经凝固的血块，一团被扯成两截的大肠就在池沿上，到处都是血迹和肉沫，屠宰之后的人肉盛宴吗？
我摇醒了伊万，他也试图摸着自己红肿的不像样的眼眶，在我因为恐慌而吞吐不清的言词中，他望着这一潭血水久久没有说话。也许是为了保持清醒，在旁边的水池洗净了脸上的鲜血之后，他看向布兰德的位置，我们试图去寻找布兰德，这些尸骸最好不要让我们做出那样的判断。
在不远处，我们找到了沾满血液的氧气瓶，供氧管被硬生生扯断了，在附近有一只断掌，指尖沾满了鲜血，但那不是布兰德的。当我们穿过迷雾回到登山绳下的宿营地时，看见的只有被挖开的睡袋，填充的棉花和羽绒落得到处都是，血迹遍布在这不到十平方米的狭小空间内，汇出的血洼在探灯下闪闪发光。没有一个人在这里，只有被拖动的血痕一直延伸到黑暗之中，盛宴在这里更加欢愉吧。我踩到了一块带着毛发的皮肉，喷涌的血浆即使是几米外也能看见痕迹，被撕咬过的残骸被随意的丢弃在各个角落里，散发着散不去的血腥味。
该死的，我想到了那具尸体，那些大胡子提过的地底人，那就是他们在寻找的东西。那裂开的嘴里，尖利的犬齿，以及修长、纤细且致命的手指，足够刺破皮肤撕开胸膛了。这都不是开玩笑，真真实实的发生了，一个生活在地底的食人族袭击了我们。
当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他时，他吸了一口凉气，焦急的来回踱步，我看不清他的脸上的神情，但他很快镇静下来。我们在恐惧之中注视着那些照不亮的每一个角落，听着任何可疑的响动，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着，这可怖的山洞在不断加深我们的恐惧。归程途中我们又看见了一个无人的营地，同样的惨状，没有任何活物。我一刻也不想多呆，但伊万还是坚持着在已经成了破烂的帐篷中找到了军火箱，有几支泵动霰弹枪。他使劲摇晃着我，试图让我保持镇静，确定我没有精神错乱他才塞给了我一把枪和几枚子弹，示意我盯着背后。我在强烈的不安中拼命阻止着自己回想那些毛骨悚然的景象，疯了一般不断瞄准那些凸出来、人形一般的钟乳石，拿枪的手不断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