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演义2

武成二十一年腊月二十三日，唤作小夕，又称小年，大顺风俗，自这一日至次年正月十五日，乃是春节。早朝之时，静鞭三下响过，文武两班站定，嬴渠姜吕二人携众臣山呼万岁，侯允受过朝贺，寻旧例下旨大赦天下，在押囚徒，除谋逆之外一概赦免，并免天下一月及京城周边二十七县三月赋税。金陵十六门六十四街二百余坊尽数开放，招募能工巧匠，开宵禁，设花灯，置鳌山，另悬九尺七寸三分金铃吊挂悬于鸡鸣寺上。这鸡鸣寺，乃是金陵城中第一大刹，供奉西天释教燃灯尊者，因所在之山形似雄鸡啼晓得名，香火千年不绝。京城百姓熙熙攘攘，购置酒食，迎来送去，尽得天伦，此中种种，不必细说。且讲这侯允在书房设小桌，正欲和几位老臣亲信闲话，突然撞进一人，险些撞着斟酒宫女。侯允正待发作，那人爬将起来，原是内宫黄门太监马和，乃是侯允心腹。马和未及施礼，便急道：
“边庭急报，腊月初三，犬戎发兵二十万，号称五十万，趁夜袭取河西，并掠兵侵扰金塔瓜洲并肃北三县！玉门守将韩遂阵亡，副将马援领数千军马，并发动百姓登城固守，死战不退，玉门关尚在官军手中。”寥寥数语，惊得在座众人半晌无言。少顷，侯允拍案而起：“立即知会太尉府，聚将点兵！”马和正欲传旨，太尉姜吕起身：“陛下稍安，臣以为此事已缓不宜急。”侯允脸色不悦：“却是为何？”姜吕顿首：“陛下素来知兵，河西距京城千里之遥，自边报发出至今已近一月，若是守得住，此刻玉门关仍当无恙，若是守不住，恐怕关城已经陷入敌手。”一旁的龙禁卫大将军方弼本是凉州人士，听闻此言也起身奏道：“某自幼生在河西，早闻平凉游击将军马援智勇足备，武艺绝伦，治军有方，深得民望，更兼玉门关城高池深，麾下军士经年征战，进退有法，莫说一月，便是三月也当无碍，末将以为玉门关不可不救，却不可急救。
”
余者皆知二人乃是军中宿将，料应心中有数，故纷纷符合。侯允脸色稍缓，口中兀自不饶：“爱卿所言甚是，然玉门关乃是西北第一要冲，黄河锁钥，绝不可落入胡儿之手。尔等三日内务必拿出应对之策，当遣何人为将，用兵多少，及时报呈，不得有误！”闻听此言，众臣唯唯应诺，叩首而去。且说太尉姜吕回到家中，愁眉不展，却是为何？原来这大顺朝立国二十余年，四海承平，万国归附，兵民久不闻战。至于那些开国大将，若非年老，也是多病，如何能领这十万火急的差事？更兼着犬戎国发于冰原，长在塞北，经风雪，耐饥寒，民风彪悍，士马精强，非寻常可以匹敌。念及至此，这姜太尉不犹想起当年追随皇帝四处征战，东征北讨，一支金钉枣阳槊冠绝乾坤，打下这万里和善。如今岁月不饶，鬓须皆白，纵怀讨虏之心，却无杀贼之力。望着庭前残雪，天际彤云，只能徒叹奈何。
“爹爹为何愁眉不展？”姜太尉正恍惚间，忽见一人裹着锦衣红裘，踏着碎琼乱玉，匆匆而来，口中却是不停：“有什么烦心事对女儿说说”。“哼，又是你母亲纵你乱闯！”姜吕嘴上不悦，心中却是欢喜。来者正是女儿夕云，夕者，暮也，又是小雪节气生人，故先生取字暮雪。年将十四，却已是眉勾新月，眸裁春水，生得粉粉团团，好不可爱。因其颇识得些字句文章，被金陵祭酒启功看中，选入国子监，教授勋戚子弟。话虽如此，却依旧孩童心性，虽无大过，这闯祸是少不了的。武成七年冬，暮雪生于家乡益阳府。姜吕老来得女，更是呵护有加，口中虽然不饶，却每每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免骄纵了些。看到父亲一脸愁容，暮雪也不惧，反倒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爹爹是不是想到，如今这朝堂之上，何人能领兵救河西之困，故而犯难？”姜吕倒是吃了一惊，如此军国大事，这丫头从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