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花酒豆蔻时(4)

楼上的雅间里，聊城愤愤的摔下茶盏，嘟囔道：“哪里是这样，这个说书先生可真不靠谱！恐怕我平日里听的故事也多半是胡乱编来骗人的吧！”一旁的莫祈兰正剥着花生，一边偏身躲开溅出的水珠，一边又低头仔仔细细地查看着新衣有没有溅上水渍，末了慢条斯理地说：“这件要是也脏了，你得再赔我一件新的！”又抬头瞥了眼聊城纠结的脸色，道：“华凌喝醉倒是真的，他平常就是个酒鬼，这倒不奇怪。可是他醉倒的地方确实是你的院子，不过最合理的解释可能是不想吐在自己的院子里……”聊城白了他一眼，莫祈兰吃吃地笑。
聊城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偷偷回了锦堂春。
“你可不许说出去啊！要是我三哥知道了，你就别想穿琳琅斋的团绣了！”
在得到莫祈兰指天对地的保证后，聊城一进门就鬼鬼祟祟地往自己院子里走，本以为会是入目一片狼藉，却没想到华凌好整以暇的坐在院子里小酌，完全不是外界传闻烂醉如泥的样子。华凌没看见她，一个人喝得有滋有味，满院子的桃花都被他一人的风姿比了下去，一身黛色长衫更衬得他面如冠玉，唇红齿白。
聊城有些恍惚，上一次这样肆无忌惮的看着他还是五年前，正是可观红叶的时节，三哥还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和北平城那些公子爷一样沉溺于声色犬马中，反而衬得华凌这个剧院老板“高洁傲岸”起来。因为同窗之谊，荣瑛经常去刚开张不久的锦堂春捧场，华凌为人虽然冷淡，可面对聊城这样玉雪可爱的孩子却板不起脸来，心情好时还会带着一两丝笑意说话，结果荣三少的小跟屁虫就折在了眉目清风中。
“三哥！我也想去唱戏！”
“不行！”
“知道了！谢谢三哥！”年仅十三岁的聊城就这样抛下了众人向往的锦衣玉食，留下风中凌乱的荣瑛，投向了华凌的怀抱。从此，北平城的荣四小姐不知为何去了灵璧庵静修祈福，锦堂春凭空多了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学徒。
但城中的百姓们却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的不同就是华凌皱眉的日子越来越多了。
原本偌大一个锦堂春多个学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可是哪有学徒整天跟在老板身后的？又会有哪个学徒一到晚上就赖在老板房间不出来的？锦堂春的伙计们每天都在讨论聊城几时会被扔出来，华老板又会不会有一天接受她。终于有一天，华凌忍不住了。
“我单独给你辟了个院子，以后你就不用和其他学徒一起住了。”
聊城笑嘻嘻的：“不用那么麻烦！我还是比较喜欢和你一起住。”
“你要是再敢没事来打扰我，就回去做你的大小姐。还有，平时练习时认真点，教你的先生已经向我哭诉好多回了，要是再这样下去……相信你三哥会很想你。”
就这样，荣四小姐被硬生生逼成了声名远扬的聊老板。
“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坐。”华凌也不看她，仍然自斟自饮。聊城很没出息地走了过去，默默地自我安慰：“要不是为了给你留点面子，我才不过来！”似是有些醉的原因，华凌定定地看着她，直看得红云飞上了女儿家的双颊，才开口道：“其实一开始我确实很讨厌你，有的时候经常会后悔让你进锦堂春。”聊城没有说话，想道：“知道！你一直都挺讨厌我的。”“但是后来我发现你也有可爱的地方，别人喜欢你也是有道理的……”华凌顿了许久，久得聊城以为他睡着了，小心翼翼地抬头，却看到他正皱着眉紧盯着手中上好的描金牡丹杯，像极了承认错误的小孩子。“你替我挡刀那天，我确实很生气，那个杀手要是会用毒，你现在就没办法坐在这瞪我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办法向你三哥交待……而且……”华凌顿了顿，面上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