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良】戏弦（1）

孟鹤堂未曾见过这样的少年。
抱着把三弦站在一行人末端，墨色长衫罩身， 一副老先生做派，眼里却无它意，似全然不知世事。
少年抬起头越过他向窗外望去，檐下翠藤与不远处桥边青苔相映衬，微风伴雾气探进，显露几分春意来，他忽的弯了眼眉，指尖拨弦，流出了节不完整的旋律。
孟鹤堂这才想起，他今个来戏楼是挑弹弦儿的搭档，不是花心思去琢磨个老派的少年。
他踱步走到每个人跟前，假意打量。
走到队伍末端，却立住了脚，低头问了声名字。
“周九良。”少年故作深沉的压着嗓子，他礼貌性的抬头，第一次见着了这位德云清苑的戏角儿。
“眉目艳星月”周九良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诗来，他把紧怀里的三弦，看着眼前人带着笑意的眉眼，吞吞吐吐的憋出句话“我、我会弹弦”
孟鹤堂低声笑，站在面前的这一行人哪个不会弹弦？
他错身对戏楼的管事招了招手，“就这个了，周九良”
周九良抱着他的家当，一把三弦，一个烟袋，几身暗色大褂，就住进了德云清苑。
孟鹤堂在台上唱时，他坐在角落里弹弦儿。
孟鹤堂夜里还未歇下时，他坐在房子当间隔着帘子弹弦儿。
清清冷冷，不与旁人来往，也只有磕烟袋饮清酒时照见几分人间气来。
全然没有初见时，那副佯装成熟说起话来却嗑吧的劲了。
俨然一个不问世事的弦师老先生。
孟鹤堂几次想严明，同住一屋，也就隔着个帘儿，进进出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周九良成天丧着张脸，连带着他几次三番的想叹气。
和这么个小子在一起，怕是要损他几年寿命。
略提几次，周九良一开始都用自己不爱笑的理由搪塞过去，后来干脆说“我有笑的，在您没见着的时候”
得，这意思就是，一看见他，就不想笑了呗。
孟鹤堂也算心大，就把这事搁下了。
一日上台前，孟鹤堂正在镜前描眼妆，余光又扫到周九良坐在旁边手里拨弦，眼睛却盯着镜子里的他看。
这小子，除了弹弦儿，也就这时候最认真。
这旦角儿的眼妆尤其重要，他也不偏头，就对着镜子一边细细描画一边轻轻巧巧的唤“九良，”
周九良被叫回神来，两人的视线在镜里交汇，孟鹤堂瞧见他正襟危坐，如临大敌，存心逗他，接着问“好看吗？”
周九良抹平大褂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回了声“好看。”
“扮上的我好看，还是平日里的我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