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昆：人之涛(14)

一天，雅典娜来到麦琪跟前，告诉麦琪，她准备从“奇点”下载意识，带领她的移民团出发。
想到再也见不到雅典娜，麦琪感到一阵失落。我还能再爱一次，即使是作为机器。
为什么我不能跟你一起走呢？她问道，和过去有些联系会对孩子们有好处。
听到她的请求，雅典娜的电流一阵跳动，喜悦向周围蔓延开去。
莎拉来和她告别，但波比没来。他从未原谅麦琪在他变成机器人那一刻所表现出的排斥。
即使不朽者也有后悔事啊，她想。
就这样，有一百万个意识进入了金属身躯，转变成了机器怪物。他们收紧手脚，形如璀璨的泪滴，像一群寻找新巢的蜜蜂，升上天空，一直向上飞去。
他们越飞越高，飞过了酸性大气，飞过了深红的天空，冲出了星球的引力井，在变化无常的太阳风气流以及银河系炫目的旋转臂的引导下，开始了横渡星海之旅。
他们飞过一个又一个光年，在群星的虚空间穿梭。有时，他们会路过被早期移民占据的星球。如今，这些星球已建起了自己的六边形太阳电池板阵列和嗡嗡叫的“奇点”，一片繁荣。

他们向前飞去，继续寻找理想的行星——可以成为他们新家的新世界。
在飞行过程中，他们会紧挨在一起，抵御冰冷的太空。智慧、复杂性、生命、计算——所有的这一切，在伟大的永恒虚空前，都显得格外渺小和无关紧要。他们感到了遥远黑洞的吸引，看到了新星爆炸时的壮丽闪光。于是，他们彼此靠得更近，在他们共有的人性中寻求安慰。
移民们飞着飞着，陷入了半梦半醒间。麦琪给移民们讲故事，她如蜘蛛织网一般，在他们中间编织着自己的电波。
关于黄金时代有很多故事，大多隐秘而神圣。但有少数的故事流传了出去，这就是其中的一个。
当初，天空和大地已出现，大地和我们闪亮的钛合金身体表面一样平滑无奇。
但在地底，生活着圣灵，他们做着梦。
时间开始流动，圣灵们从睡眠中醒来。
他们来到地面，换上了动物的形态：鸸鹋、考拉、鸭嘴兽、野狗、袋鼠、鲨鱼……还有些圣灵竟然变成了人类的样子。他们的形态并不固定，能够随意改变。
他们游荡在大地上，大地随之改变。他们踩出了山谷，推起了高山，刮破地面形成荒漠，挖通大地使河流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