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曼·梅尔维尔：钟楼(2)

一块块石头垒起来，一月又一月过去，钟楼盖起来了。楼盖得越来越高，尽管建造速度如蜗牛，但是却像火炬或火箭那般自豪骄傲。
石匠们离开后，每天晚上，这位建造师独自站在钟楼不断上升的顶点，看到自己不断超越更高的墙和树。他会一直逗留到很晚，满脑子想着其他更加高大的建筑群的方案。圣徒节的时候，大家都群聚在此处——靠在脚手架那粗制的柱子上，好像帆桁上的水手或者树枝上的蜜蜂一样，不顾石灰和尘土，还有掉下来的石块——他们表示的敬意让他更加自负。
最后，钟楼节日到了。在六弦提琴的伴奏下，顶点石头慢慢地升上了天空，在炮鸣声中，由巴纳多纳亲手放置了这块石头。接着他登上塔顶，一个人抱着臂孤单单、笔挺挺地站在那里，注视着内陆蓝色阿尔卑斯的雪白山峰，还有那位于国外、更蓝的、比阿尔卑斯更白的山顶——这种景色在平原上无从看到。而他下方的人们也看不到这种风光，此时，他听到人们突然鼓起掌来，好像炮声轰隆。
让他们震惊的是，看到建造师如此镇静地站在一个离地三百英尺、不带栏杆的高位上。只有他才敢这样做。但是他在建造过程的每一个阶段都定期站在顶部——这种训练最终有了成果。

现在除了钟以外所剩无几。这些钟，无论从哪方面，必须和盛放它们的容器相符合。
较小的钟铸造得很成功。接下去就是一个装饰华丽的钟，计划要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悬挂起来。这个钟的目的、其旋转动作以及和时钟机构的连接（当时就已经实现），我们接下去会提及。
钟楼和钟塔合二为一，成为一个统一的建筑物，尽管在那段时期以前，这两种建筑物通常分开建造；现存的意大利独立钟楼和圣马克钟楼就证明了这一点。
艺高胆大的建造者为盖这座伟大的国家钟楼淋漓尽致地发挥了自己的才能。这里一些头脑比较清醒的官员警告过他，但是没有用；他们说尽管这种钟塔确实巨大雄伟，但应该给其摇晃块体的附属重量设定限度。然而他没有听取意见，准备了巨大的模型，印上了神话图案；点燃了香脂冷杉之火；熔化了锡和铜，然后投入很多热心公益的贵族捐献的金属片，释放了猛虎洪水。
熔化的金属像熔火恶犬般叫嚷。工人们畏缩不前。这些人惊恐万分，生怕会给钟带来致命的危害。巴纳多纳无所畏惧，酷似沙得拉，从火光中冲过去，用他那笨重的铁水包重重打了一下主犯。从击中的那部分，一块碎片溅到沸腾的金属水，立刻熔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