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13.文章 (对应视频字幕)(6)

那时父亲已去外地做事，我因不受拘束，生活既日益放肆，不易教管，母亲正想不出处置我的好方法。家中听说我一到那边去，既有机会考一份口粮，且明白里面规矩极严，以为把我放进去受预备兵的训练，实在比让我在外面撒野较好，也总比外面安全。她们当时便答应了，因此一来，将军后人就决定去做兵役的候补者了。
这里主要只有一位教练我们的教官，除了教我们正步、转体姿势及军里相关内容，还教我们杠杆，以锻炼体能，我听说他的杠杆技术曾经得过全省锦标。这教官给我第一次印象并不坏，此后的印象也十分好。他对于我似乎也还满意。
我很感谢那教官，由于他那分严厉，逼迫我学会了一种攀杠杆的技术，到后来还用这点技术救过我自己一次生命的危险。有一次特别严重的伤寒病，四十天的高热，我身体居然能够支持下来，未必不靠这里训练好的一个结实体格所帮助。我的身体是因从小营养不良显得脆弱，性格方面永远保持到一点儿坚实军人的风味，不管有什么困难总去做，不大关心成败得失，似乎也就是那将近一年的训练养成的。
在这里训练了八个月，教官调走了，这个学校也就自然无形中解体了。中间考过三次兵役，都未考取，我便退伍回了家。

而没了训练，我在小学那边就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家中对于我的放荡仍缺少任何有效的方法来纠正。如此几月，同时家里的各方面景况也一天比一天差，为了外出的爸爸卖掉了很多东西，母亲也看开了些，以为既学校本已无实际意义，与其就让我这样在家中堕入下流，不如打发我到世界上去学习生存。在各样机会上去做人，在各种生活上去得到知识与教训。
当我母亲那么打算了一下，决定了要让我走出家庭到广大社会中去竞争生存时，就去向一个认识军官谈及，得到了那方面的许可，应允尽我用补充兵的名义，同过辰州。我一听有这样的机会，自然也是十分愿意的。
同年夏的一天早上，我就背了那小小包袱，离开了本县学校，开始混进一个更广泛的学校了。
离开了家中的亲人，向什么地方去，到辰州这地方去又做些什么，将来有些什么希望，我一点儿也不知道。可能我还只是十四岁稍多点儿的一个孩子，这份年龄似乎还不许可我注意到与家人分离的痛苦，而我又那么欢喜看一切新奇东西，听一切新奇声响，且那么渴慕自由，所以初初离开本乡家中人时，深觉得无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