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13.文章 (对应视频字幕)(7)

随军里队伍一路漂泊，我们驻扎在辰州，没多长时间，我们支队被派去一处叫芷江的地盘去剿匪。芷江属于沅州，上行去沅州县城约不到五十公里。
虽说是剿匪，但也确实是十分惨烈，我们一路杀人，杀了近有一千人，到了地方继续捉人来杀，如此在那住了共计四个月。
这四月之后，我们移防到另一地名怀化的小乡镇住下。我到了这个地方，因为和周围人相比下，算是勉强可以写几个字，一些填表统计又正需要些写字的人，在这里有机会能把生活改变一个方式，遇此机会我自是再愿意不过，如此，我便在那清册上，成为一文职司书了。
我在这地方约一年零四个月，有时也要杀人，我在一旁作为司书录供，大致眼看杀过几百次人，我这时十五多岁。
一些人在什么情形下被拷打，在什么状态下被把头砍下，我可以说全部懂透了。又看到许多所谓人类做出的蠢事，简直无从说起。这一分经验在我心上有了一个分量，使我活下来永远不能同“城市中人”的爱憎感觉一致了。
烧肉一同喝酒、闹打，和副官、参谋等有时谈及学问，药铺，糖货铺，烟馆。遇见有好的事、有别的事，但我始终没感觉有什么丑恶区别，只觉得这是“人”的事情。

从那里以及其他一些地方，我看了些平常人没看过的蠢事，听了些平常人没听过的喊声，且嗅了些平常人没嗅过的气味，使我对于城市中人在狭窄庸懦的生活里产生的做人善恶观念，不能引起多少兴味，一到城市中去生活，弄得忧郁孤僻不像个正常“人”的感情了。
之后我们接命令调回辰州集合，不再清乡了，军队是要开去川东，但我年龄由他们看来，似乎还太小了点儿，就命令我同一个老年副官长，一个跛脚副官，一个瘾烟的书记官，连同二十名老弱兵士，就留在这里后方留守部，办点儿后勤杂事。军队开走后，我除了每三天抄写一份报告，以及在月底造一这留守处的统计册单呈报外，别的便无事可做。
我感觉到我是寂寞的，有些无聊，坐在城墙上，城里的学生玩球、追闹扭打，我就独自坐在上面看热闹。
这样的生活下，时间又过去了一年多，转眼已经近十八岁多了。
川东的消息来的够坏，只听我们军队在当地和别的厉害部队接了火，再传来消息时，却就说我们军队全部覆灭了。这下可好，熟人全杀尽了，兵队全打散了，这留守处还有什么用处？自从得到了确认的详细报告后，几天之中，我们便领了遣散费，各人带了身份册书，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