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鲸鱼之夜(35)

自从手机、电脑普及了以后，别说信，明信片都不曾收到几回，就在这东西都快被我遗忘的时候，却一下子收到了两封。或许终究有些东西是替代不了的吧，人也是。不过，为什么是鲸鱼呢？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不成？然而我迄今为止的生命里，好像从来没有和鲸鱼搭上边。或许是儿子不知道画什么好，就从睡衣上找图案来临摹了吧。我把盒子放回原处，转身走了出去。
关门时我看了一眼床底，那些我曾年轻过的证据和这个夜晚存在过的证据一并被隐藏在了那里。
下一次打开会是什么时候呢？
第二十六章
“秋山，从前我非常调皮好动，父母总讲我跟个男孩子似的。某年三月的一天清晨，我沿着马路散步，一条狗——一条通体乌黑的狗坐在一棵大树下。早春灿烂而温暖的阳光洒下来，它一半身子沐浴其中，另一半埋没在树干投下的影子里。整个画面看起来美好极了，我看了一会，决定要做一个温柔的人。”
“回来了？”静子侧过身子问。
“嗯，还没睡？”
“睡不着了。”语气中有些沮丧，显然她努力了很久也无法入睡。记得小时候有一阵子跟着外公外婆生活，他们几乎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就会醒来，也不做什么，只在床上静静地坐一阵子，之后麻利地穿好衣服起来干活。而我模模糊糊地看他们几眼，转而又继续睡去，直到他们喊我上学。

“那就再躺会吧。”
“嗯，五点半了，你快睡会，今天晚点叫你。”
“好。”我边说边躺了下来，还抱着一丝侥幸可以睡一会的心理。
亢奋的神经无视我的恳求，兀自不知缘由地欢欣鼓舞跳动着。
“久美对很多东西看得很透彻啊。应该很少会被什么所困惑了吧。”听完她对《十八春》的理解，我如是说。
“事实上，并没有。道理虽然明白，讲给别人听或者是安慰别人的时候也总是说的蛮多。可是真正到了自己身上，还是逃不脱这些束缚。”
“是这样啊，那明白了有什么意义呢？”
“有好处的，当然坏处也不少。”
“比如？”
“比如……就和这种感觉差不多：你知道某天要和一个人分开了，所以提前很久就开始难受，以为这样分别那天悲伤就会少一点——因为‘预支’出去一部分了嘛。于是每天就难受啊难受啊，终于到了那一天，然而你发现，原来悲伤不是固定不变的数值，加减乘除不能用在它的计算上。”
“嗯。”
“好处就是，知道要走，所以努力去爱得深一点，未来即便后悔，也少一些。坏处就是，要难过那么多次的滋味是真的不好受。”久美笑起来，我也随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