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虚构】旧生(5)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早上，构成我备考半年时光的就是同这如出一辙的每一天。几个月后我看着邹子哥拿塑料尺刮除印记时我一直想象着他当初张贴上去的画面。在我写下这段文字时，我依然没能清楚构成这些荒唐行为的意义。也许把许文杰指引向正确的宿舍真的能把所有人带进一个全新的有意义的时空，而在此之前，我们一直在强迫自己去忽视为什么会在这里，执着地在肖八徐六腿四中搜寻着通过哪里的道路，并坚信所有的一切努力都不只是对当下失望透顶的逃离。
贴条后的第二天，邹子哥在宿舍逗留的时间也愈发短暂，中午甚至在图书馆度过。一周后，连回宿舍洗澡他也一言不发，通常站在垃圾桶旁抽烟，乐色堆积的气味确保他清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周遭的一切几乎是以如是切片式的跃迁行进。我的堂哥，一个典型的小镇农逼，初中便流连于黑网吧之间，辍学，辗转到滞销读会计，而后毕业，失业，最终到售楼部上班，这是一条看似很完整的弧线。实际在我仅剩不多的记忆中，只有零散的几幅画面，他被我爸训斥时暗暗攥紧的双拳，还有背地里充满恨意的话语：“我想杀了你爸”；然后是读职校时逃学骑车进城出车祸的那段日子，他躺在市医院的病床上，一只脚被吊起；接着直接跳到了他结婚的画面。
照片是由母亲在微信上私聊给我的，两天后我收到一个包裹，一盒作为结婚贺礼的巧克力，十一月的生活费，本应还有一通电话，可我没有接。

我常常想这样的切片是十分好莱坞式的，就像《狮子王》里的辛巴。一首Hakuna matata，四五分钟的长度，那个场景总是烙印在我脑中，三人在屏幕上踱步，一组跳切，幼崽就成了狮子王，我格外憧憬这种轻描淡写的过渡，但遗憾的是没有人告诉过我将这些切片到一起的方法。
it means no worries，for the rest of your days.
几个月前我在考研吧看到一个混得很惨的备考生，已经五战，为了专心备考独自租房在外，每次母亲打钱的时候总是令他格外崩溃，再看同学已经成家立业，这让他感觉自己一事无成。现在每次和家里通电话，这件事总会不自觉地窜进我的脑中，我已经二十二了，同辈亲戚几已成家，或事业有成，只有我还窝在四人间里每天三点一线，抱着专业课和成千上万的考题，试图从字里行间发掘出一条能让我将周遭一切切片都串联起来的针线，幻想有一天钱伯初能够牵着我的手跨越我无法理解的一切断面。
考研就像积雪，我想，积雪掩盖了路面的崎岖，直到被人踩实后才会意识到这是多么泥泞不堪的一件事，备考兴许只是一个借口，用来搪塞我面临人生交界口时的迷茫和不安，几十年后我还会穷尽所有的词汇来美化这段时空，青春无悔。
第二十三天，这是格外特别的一个日子，佐证之一就是隔壁宿舍楼的高呼，经由大约一周的酝酿，于十一月六日终于达到顶峰，自八点起就陆续有欢呼声，浪潮一样的在宿舍楼间涌动；第二个佐证是这天邹子哥回得格外的早，他本该十点出头才回寝室，再刷回英文单词和词组，最后躺在床上温习肖1000的毛概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