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湖中仙(4)

半夜敬神，我是从来未听过的，心底里在那时就有些后悔，但少爷的脸上却是很喜庆，这确实是这几个月从来没有过的。
“阿顺，等到了湖边，你只需将贡品带好，剩下的我来做。”临行前，少爷几次确认了没有遗漏东西，“你可莫要多说话！”
“是了，少爷。”我心底里只有古怪。提着大包小包，用红布绸裹好的东西，只能庆幸不是白天，不然被人看到，还以为是跟着少爷去提亲呢！
少爷所说的湖，就是滨县南郊的那一片。那里据说在百年前是大泽，然而几年的洪水，把水都冲跑了，只留下了中间如同星罗棋布的一些，但仍可以养活一座数百人的渔村。渔村和湖名一样，都叫淀湖，鱼市里也偶尔看见淀湖村的年轻人来托人贩售鱼获，但他们自己，却不知为何不肯亲自贩卖，我们滨县民风淳朴，不会去做欺压乡民的事情，所以只能说这些人比较内向，不善于交际吧。
此时节虽然还不过午夜，天上云彩并不多，弦月却似有似无，让人看不清脚下的路。在城里的时候尚且还有挂灯的地方，等出了城，越往湖的方向走，眼前便越加的漆黑了，只是脚上踩的路，很快就变得啪嗒啪嗒的。空气虽然不热，但潮乎乎，让人心中很不爽利。不过知道现在踩着的，就是当年曾经丰水时候的泽底，不免想着那“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一般的景象，看来这读书还是有些用处，总不会半天憋出“牛逼”那两个字儿。

“刺啦……”这时候，前边领走的少爷，终于点上了照明的灯笼。他的脚步飞快，我也只能抓着大小包袱跟着跑，跑了一阵，他这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个提东西的仆人，不禁回头歉意的笑笑：“咱且慢慢的走，时间还早呢！”
还早呢？我小心地环顾了周围，这不是隆冬，但四下的草丛里空寂得可怕，只有星点鬼火还在远近之间飘飘摇摇。不过就这也吓不倒我，张家也有几本西洋的书，讲解过萤火虫的事情，不过在红布蒙的灯笼上边儿，少爷的脸庞恍惚间却显得陌生。他脸上虽然一如往常的温和，但我却看出了前所未有的急切。总感觉，前面似乎像是有什么奖品，只要他得着了，张家的复兴，金榜的状元，甚至是故去的表妹……
我不敢再深想，总是担忧太沉迷鬼神之事，万一辜负，少爷可能会受到刺激，落得痴傻，那么张家有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就像是我一个远房的叔叔，嗜赌成性，后来迷信了淫祀，痴想着把自己女儿的命献上就能转运。只可惜转运的时机没到，自己就先被官差拿住，在狱里升棺发材了。
胡思乱想间，我跟着少爷走出了十数里，竟来到了那淀湖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