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月照前路(7)

他放下一只手，也摸在我的手上。手背感受到了他软软的肉垫，这样扣着，似乎在手与手的间隙中腾着热气。他扭过头看我，我也看向他。我们之间隔着牢房一样的铁栅。
对视了十几秒。
啪嗒一声，他突然把台灯关了。月轮显得格外清朗，淡淡的寒光照进整个房间。
我歪头看着，看见浩瀚的星河。只有关了灯才能看见这些星星散发着的光辉，一粒一粒，珍珠一般镶嵌在漆黑的夜空里。
他说：“你还记得吗？你曾经告诉我，北斗星是一个可以舀水的勺子。”
我看见他的背影随着呼吸律动。
五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重要的决定。带着忐忑的心，把情爱放进信封，送到约定的地方。
他一定会看到的。
果然按约定出现了！
这一片大湖，围着曲径。公园刚建成，夜里游人罕至。我与他相约在公园的长椅上。
“嗨呀，有什么事嘛……”他一见我就抱怨，“偏要在这里说……我今天上了一天的课，嗓子要哑了。”
夜里静悄悄的。月亮挂在天上，映在湖面上。浮动的流光像跳跃的金子，粼粼闪着。湖岸吹着弱弱的风，细细的柳摇摆着，草木和湖水的芳香充盈鼻腔。

“我想，送你一样礼物——”我望着天上的星河说道。
他向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性格。于是尽管不明白也随着我的视线看去了。
我指着最闪的那一颗说：“看，那是北极星。”从北极星开始画，折了几弯，准确地经过那七颗星的节点。“北斗七星，这是一个勺子。”
他说：“嗯……这不是常识么？”
我又指向跃动着的湖面。湖岸的水波拍着长满青草的岸边，如同一面明镜嵌在玉做的基座上。北斗七星正映照在里面，随着水波缓缓摇曳着，似乎正在舀着。白练一样的月光照耀在水面，勺中的东西似乎也生起辉来。
“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这是张孝祥的词。”
我转头看向他。素月分辉，一绺月光正映在他的面庞。他还在看着水中的月亮。
我顺势说出：“我也想请你为宾客。用这里的湖水。”
他转头看向我。我凑近他的脸，与他对视着。
“万象都比不过你呀。”我补充道。
我的内心狂喜——我居然真的说出来了。剩下的就看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