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月照前路(5)

我的脑子麻木了。我想逃离这份工作，但是没有勇气，因为在这个地方，没有容得下我的工作岗位了。
休息日中午我才醒来。刚醒，看见八狸桥也躺在床上，淡淡地笑着，跟我说：“好久不见啊。”
我愣了愣，回味片刻，这话分明是如水般平静的，却仿佛听到暗流涌动。难道是，他在怪我没能陪同他？明明睡在一张床，竟然说出阔别已久般的话。
顿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可是我总强撑着颜面强撑惯了，不愿在他面前洋洋洒洒地落泪。我一下拥住他，抚着他的后背，感受着他的细皮嫩肉和春光一样的温暖。
良久我才放开他，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与他对视，看见他的眼睛里波澜闪动。“陪我晒晒太阳吧。我们可以读一会书。”他说。
夏日午后的太阳格外灼热。阳台上的沙发也被烤得热热的，散发出阳光晒过的织物特有的清香。透过阳台上晾着的衣服看，蓝天那样深邃而明亮，白云自顾自的流动，堆成的云峦，不知比铁锈屋顶壮丽多少。“我更喜欢你抱我的感觉。抱我过去吧。”他说。

于是我把他“捧”了过去。八狸桥比我矮一截，也比我瘦，抱起来是相当容易的。他的神色表明，他很满意这个过程。
我觉得他完全没有读书的心思。他总想问我工作的情况怎么样，为何要这样辛劳。他知道我学的是中文，也很奇怪什么样的工作会让中文学生拼命干到这种程度。
我没有告诉他我在纺织厂做工。后来我才明白，他其实都知道，但他不想给我压力。
于是我们就这样享受着静谧的午后。风从南面吹来，也是暖的。阳台对面是一座山，山有幽篁，风过时，发出排箫一样的声音。自然的气息总是如此宜人的。又有些花瓣飘落，吹在脚下，如落雪凌乱。二鸟拂过，我觉得是白鸥——此心吾与白鸥盟。想回到无忧无虑的农村生活了。尽管千言万语都想说，但是无人打破此时片刻的宁静。是啊，我们的心都是向往宁静的，只是生活迫使我们必须接受波澜起伏了。
八狸桥说，这个月的房租他已经付完了，不需要担心。
我说，谢谢。
晚上，我想，又要阔别了。问他，要做吗？
他说，不必了，他可以自己应付。其实有一次晚上，我看见他枕簟边未干的泪痕，黑暗下看，如同一潭死水。